结果就是她膝盖被前方的纸箱子别了下,滑行落地变垂直降落——
韩暑呆滞了,闻知屿也是。
问题先生变身单人沙发,硬邦邦的胸膛是靠背,两条敞开的长腿是扶手。韩暑165的身高躺着刚合适。
半晌,她的眼珠子寸寸上移,“对、对不起?”
闻知屿的下巴颏恰好卡着蘑菇脑袋,咬牙,“我、有关系。”
“喵!”
小猫不太舒服,在韩暑手里挣扎,也打破了僵局。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把小猫们放进纸箱,安抚了好一会后,缩着脖子不敢动了。
好丢人好尴尬!可她真不是故意的!他不会又觉得已婚女性骚扰他吧?他不会继认为她谋财害命之后,认为她要劫色吧?
幸好幸好,闻知屿没说什么,拿起桨继续划行。可尴尬的气氛随潮湿的空气蔓延,无孔不入。
在别墅区里绕了好一会,闻知屿问:“你确定附近有母猫?”
“应该会有。”韩暑依旧缩着脖子,抱着纸箱子,头都不敢回。
“找不到呢?”
她嘟囔,“那就没办法了。”
从后看,蘑菇脑袋几乎缩成了一小团。闻知屿觉得,和那只见了水的小猫相比没太大区别。
——都很麻烦。
他别开眼,“这猫没断奶,带回去怎么养?”
韩暑弱弱地说:“住客冰箱里的奶是舒化奶,猫可以喝的。”
对话陷入死角,沉默再次来袭。
两人绕了一大圈,走遍了所有的路,还是没找到猫妈妈的踪迹。
“要不……”韩暑小小声,“咱们回刚才那棵树蹲守一下?”
说完,她听到身后男人的呼吸明显变了频率,似乎有些不耐烦。不过皮划艇还是在雨中稳稳转了向。
“猫妈妈可能去找吃的了,但肯定会回去找自己的孩子。咱们再等半小时,等不到就回,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韩暑毫不犹豫,“那我就蹚水等。”
过了好几秒,身后传来嘁的一声。
韩暑小心翼翼地追问:“那、可以吗?”
闻知屿没应,却一路划到发现小猫的树旁停下,把桨横放在两侧船沿,双手抱臂,双眼一阖,老僧入定似*的。
韩暑不觉勾唇。口嫌体直,嘴硬心软。问题先生还是有那么一丁点人味的。
雨又大了起来,涟漪半径随之缩小,有活泼的水柱自圆心跳跃而出。置身于雨声潺潺,韩暑却时不时用手背蹭眼皮清晰视线,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心焦。
半小时之后,正当她绞尽脑汁编理由拖延时间时——
“喵!”
韩暑动了动耳朵,有些不确定,“你听到了吗?”
闻知屿猝然睁眼,“左边。”
左边是一个凹字形断头巷,皮划艇不方便进去,只能停在巷口。韩暑跪在艇上仔细观察,终于在角落发现了一个浮在水面的橘色脑袋。看花色是猫妈妈没错。
她反打雨伞,探身去够,可还是差点距离。
“咪咪,上来!”
橘猫接连被皮划艇和雨伞两个庞然大物吓到,不仅不靠近,还往反方向扑腾,神情格外惊恐。
韩暑无法,只得扶着船沿继续探身。
忽然,身后的塑料袋制雨衣下摆动了动,里面的衬衫下摆一沉。
她回头,便见闻知屿依旧冷着张脸,但拉着她衬衫的手却因为用力,手背浮现青筋。
接收到两束疑惑的目光,闻知屿问:“想掉水里?”
韩暑真诚道:“不想,但被你拉着更没安全感。”
闻知屿蹙眉不解。
“我少说也有100斤左右,你……”韩暑扫了眼他的手臂。
那一眼千言万语。
闻知屿:“……”
韩暑摆手,豪迈道:“没事,我一个人更能保持平——啊啊嗷嗷嗷!”
衬衫下摆在男人的掌心只是滑过一厘米,韩暑在失重感中仿佛从万米高空坠落地心。
混黄的积水映在眸底,心跳停止三秒后才勉强恢复。她扶着船沿想要直起身,却发现这个姿势远超于核心力量。简而言之,爬不起来,摇摇欲坠中只有衬衫下摆的力道维持走钢丝一般的平衡。
韩暑艰难回头,怒目而视,“你幼稚不幼稚!”
闻知屿拎着她,莫名想到了方才她拎着那两只小猫。没太大区别,只是手里这只张牙舞爪无能狂怒的猫比较好笑。
他压住差点不听话的唇角,冲左侧一抬下巴,“现在试试。”
韩暑敏锐地察觉某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决定救完猫之后再狠狠谴责。她就着这样的姿势,将雨伞一边没入水中,用力一提,一只偏瘦的橘猫落入掌控。
抓到了!
不需提醒,闻知屿一手抄胳膊肘,将人稳稳拉了回来。
韩暑顾不得自己,赶紧把猫妈妈放进箱子。两只小猫嗅到熟悉的气味,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原先冻得瑟瑟发抖的大猫立刻侧卧亮出肚皮。
她这才放下心,合上盖,把纸箱抱在怀里。此情此景骂人不太合适,怒火也被愈发密集的雨滴敲回肚子里。
韩暑偏头道:“谢谢。”
闻知屿耸了下肩,还是没应。
船头比较窄,加入一只大猫的重量后韩暑有些控制不住,只能反过来坐,把纸箱放在两膝之间。
两人面对面,脚尖抵着脚尖。
闻知屿依旧沉着脸,依旧在沉默中认真挥动船桨。
韩暑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是不是破坏了你的安排?”
“才知道。”闻知屿惜字如金,眼下的乌青愈发瞩目。
韩暑思考了下,“写作不顺利吗?”
闻知屿划桨的手有细微的停顿,随后恢复如常。
这就是说中了。韩暑想了想,“你今天还没问我问题。”
“不想问。”
“那你想做什么?”
“今早起床想玩皮划艇。”
“等会我和猫咪着陆,你继续玩。”
“这会没心情了。”
“……”韩暑语塞。
真是一个善变又琢磨不透的男人。但是转念一想,创作是一件需要灵感的事情,说不准就是她打断了他的思维。再加上他很不情愿地同意了收留三只猫,韩暑有些过意不去。
“那等有空,我陪你玩个别的?”
闻知屿无焦的视线平移至韩暑的脸上,肉眼可见的亮了一下,旋即装作不在意地问:“玩什么?”
韩暑暗自好笑,“既然你想划船……不然咱们自己造船?我看你家门廊堆积了很多废旧纸箱,用纸箱和胶带做一艘船,谁的坐上去不沉谁赢?”
闻知屿眯了眯眼,“赢了呢?”
韩暑沉吟,“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闻知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恰好回到别墅,韩暑单手推开防盗门,闻知屿则用力拉门框,皮划艇终于挤回院子。
双脚触及地面的下一秒,韩暑抱着箱子就跑回房间,打开浴室的暖风后,解除了三只湿淋淋的猫的封禁。大橘猫立刻警惕地缩到角落,躬起脊背,尾巴毛炸起。
见状,她没过多停留,确保体感温度适宜后便离开了。来到陌生的环境,猫咪需要时间去适应。
韩暑大概罗列了下猫咪需要的用品。猫砂买不到得找替代物,喂食喂水的小碗,以及一个柔软的窝。心里有了数,她准备先扔掉脏了的纸箱,然后去寻求房东的赞助。
一拉开门——
那位据说心情不佳的房东正直挺挺站在她门口,一手提着厚厚一卷胶带,一手提着两把剪刀。
韩暑连连后退,吓得纸箱都脱了手,“你你你在这干什么!”
闻知屿眨巴眼睛,“等你,去玩。”
第10章
韩暑把装有生骨肉和清水的两只小碗摆在一进门处,把纸屑搓成的猫砂替代品放在马桶边,又把牺牲了一件外套制作的临时猫窝放在对面的角落。
她敲敲碗沿,“大咪,你别瞪我。这有好吃的!”
猫妈妈大咪虽不像最开始那样怕到炸毛,但还是护着崽、蜷缩在角落里不动。二咪和小咪则好奇地探头,鼻头因嗅闻左右移动。
还好,起码三只咪身上的毛都干了些。
她收起洗手台上的几个瓶瓶罐罐,又用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不会有易碎易破坏物品后,洗洗手,关门退了出去。
“嘘——”
韩暑摸摸额头,指尖一层薄汗。
路过柔软干爽的大床,她真的很想一头栽到,但是她不行。处理完三只棘手的猫,还有一只棘手的大龄学前儿童。
这位问题先生,总能给她带来……惊吓。虽说对他高冷外表下的神金灵魂已有初步认识,但谁能想到一大男人和幼儿园小朋友似的,眼巴巴等着去做手工呢?
如果时间倒退,她一定给自己嘴上贴块胶布。竟给自己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