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黎千暮清瘦的脸庞，眼底流露出几分心疼，柔声说：“我多多少少听说过你妈妈的事，明白你这些年过得不会太好。不止是你，小煜过得也很糟糕，但我猜他不会和你说这些。”
黎千暮眸光微滞，喉咙涩得发紧，哑声道：“他……怎么了？”
许连雅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回忆道：“当年你走了没多久，小煜就回国了。他从你爸那儿回来后便一直魂不守舍的。他只知道你去了英国，却不知道是哪个城市。那时的他还是个学生，从来没有参与过公司的事，手里自然不会有能调查的人。”
“他去求老江，让他派人查你的行踪。但老江这个人你也明白，最见不惯他那副为了儿女情长大动干戈的样子，说什么也不肯帮忙。国外的导师又不停地催，他无奈之下只能回学校……”
黎千暮的手在身侧攥紧，心脏痛得无以复加。
许连雅还在继续往下说：“后来，小煜又回了趟国，差不多是你毕业那阵儿。他以为会在答辩场上看见你，没想到你申请了线上……自那以后，他唯一的希望也没了，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毕业答辩……
江煜找过她……
黎千暮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两句话，胸腔内情绪翻涌，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
如果她当年回国答辩的话，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许连雅看见她的反应，知道她有所动容，便再接再厉道：“小煜原来啊，对权利，人脉……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因为当年找你的时候受到了限制，所以后来他就边读书边投资，用赚到的钱成立了一家公司，让朋友负责经营，培养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人脉线。你也知道学医是很辛苦的，他还要分一部分精力在公司上，我都能想象到那时的他有多累。”
黎千暮身侧的手越攥越紧，掌心传来强烈的疼意，可这远远不敌心痛的万分之一。
许连雅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剑一般，准确无误地扎在她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眼前越来越模糊，可她就像没发现一样，整个人处在放空的状态，任由泪水大颗地沿着脸颊往下滑。
许连雅看到她难受的样子，不免有些于心不忍，但她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她要逼黎千暮一把。
“千暮啊，你还记得冀州那套公寓吗？”她轻声问道。
黎千暮缓缓吐出一口气，待喉咙的紧涩感消退几分后，才开口说：“嗯，记得。”
“小煜现在住的地方，不管是装修还是格局，都和冀州那套房一模一样。”许连雅不知道江煜搬家了，故口中说的是“现在住的地方”。
她观察黎千暮的神情，逐字逐句道。
“啪——”
许连雅的话给了她最后一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破裂了，黎千暮近乎呆滞地想。
“这是那套公寓的地址，密码我想你应该知道，有机会去看看吧，”许连雅从包里掏住一张便签纸，推到黎千暮面前，“我今天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给小煜一个机会，你们之间错过了太多，已经没什么时间可以浪费了。”
“抱歉害你这么难过，请原谅阿姨的自私。”
黎千暮摇头，她紧紧握着那张便签纸，眼泪脱框而出，滴落在纸面上，一点点地晕开。
她本不是爱哭的性格，可最近流泪的次数实在是太频繁了些，一旦牵涉到过去，她就变得敏感脆弱了起来。
话说完后，许连雅才吩咐侍应生上菜。
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肴陈列在眼前，桌上的两人却毫无胃口。
黎千暮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整顿饭，和许连雅在酒店门口分别。
上车后，她在导航中输入便签上的地址，沿着路线往公寓驶去。
时候不早了，路上车流量不多，全程畅通无阻。
公寓就在茂名附近，地方很好找。
出电梯时，她的心脏悬起，莫名有些害怕接下来会看到的景象。
黎千暮指尖微动，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推开指纹锁，输入记忆中的密码。
不出意料，门打开了。
黎千暮踏进屋内，眼前的一切让她生出跨越时空之感——灰色系的沙发、几何形状的茶几、甚至连装饰品摆放的位置都与当年如出一辙。
她在储物柜前站定，浅浅吐出一口气，拉开柜门。
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她的专业书和各色颜料，黎千暮从中抽出一本，翻看了一眼。
书上的字时而龙飞凤舞，时而疲软无力，全看她上课时的精神状态。
黎千暮嘴角小幅度地上扬。
她翻到扉页，发现了一处不属于她的笔迹，写得却是她的名字。
黎千暮认出这是江煜的字迹。
她又翻看了几本，无一例外的，在扉页的同一个位置，都写有“黎千暮”三个字。
“黎千暮”
“黎千暮”
……
每本书上的字迹一致，蕴含的情绪却不同，冷静的，痛苦的，癫狂的……
她的视线再次模糊。
黎千暮按照记忆将书放回原位，之后，慢慢地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臂弯。
栾宋说她需要冲动一次。
她好像，找到那股冲动了。
黎千暮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对方很快接起，听筒中传来清冽低沉的男声。
“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在家？”
黎千暮捂住眼睛，努力让声音变得平静，缓缓道：“我在你家。”
江煜沉默了几秒，显然是意识到她口中的“家”指的是哪儿，半晌，哑声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黎千暮没提见过许连雅的事，她此刻，只想说出内心最强烈的想法。
“江煜，我想见你。”
她攥紧衣角，说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话音刚落，就听到另一头的喘息声重了几分。
“我马上到。”
江煜的声音响起，急促而又坚定。
挂断电话后，黎千暮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两处公寓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没多久，就听到了一阵开门声。
黎千暮从臂弯间抬起头，对上一双墨色的眼眸，这眸子不似平日那般镇定，眼底微红，目光中带着灼灼的热意。
江煜小幅度地喘着气，汗水沿着额角滑落，一路向蔓延至脖颈，沾湿了衣襟。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情绪在彼此的心底迸发而出。
黎千暮扶着柜门起身，盯着那双猩红的眼，语无伦次地说：“我不了解……我不敢去了解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我没想过你会……我……”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句“对不起”。
江煜往前迈了几步，将她逼到一个角落，低声道：“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
黎千暮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胸腔内热烈的情感翻涌而上，她颤抖着开口：“江煜，我们重新在一……”
话还没说完，江煜便吻上了她的唇，贪婪地撷取她口中的气息，动作激烈得仿佛要将她吞之入腹一般。
温热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脖颈，迫使她仰起头，去承受、去回应这绵长的吻。
江煜的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腰侧下滑，落在她的手腕上，耐心地引导，让她环上自己的后颈，随后，进一步加深这个吻，直到怀中的人喘不过气时才松开。
“千暮，”江煜对上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低哑着嗓音，深情而又缱绻地说，“我终于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70章！24w字！复合了！终于！
第71章 热火
黎千暮听着耳边的低语, 仿佛有一阵电流从心脏穿过，酥酥麻麻的。
她环住江煜的腰，头抵着他的胸膛, 闷声道：“对不起, 我来晚了。”
江煜俯身搂住她, 胳膊越收越紧，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客厅内仅开了一盏昏黄的氛围灯, 朦胧的光线笼罩着他们, 勾勒出一道相拥的轮廓。
“千暮, 现在可以告诉我之前你的顾虑了吗？”江煜牵着黎千暮在沙发上坐下，虽然他从录音中了解了大概, 但还是想要听眼前的人亲口把话说出来。
“之前担心我们最后会像我爸妈那样……”黎千暮看着他的眼睛，似是要证明些什么, 强调道, “但现在我已经不害怕了。”
“没事，”江煜在她的脸颊上落上一吻, 尾音微微上扬, “还有呢？”
“还有？”黎千暮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表情有些懵。
“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江煜吻她的嘴角, 声音低哑，就像是从喉咙间逸出来的一般。
黎千暮眨了眨眼, 似是在回忆当时的画面，半晌, 闷闷地说：“既开心又不开心。开心的是时隔多年我们还能不期而遇，不开心的是……”
她没继续说下去, 一想到刚重逢时的场景, 她心里就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