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宋翻过身,把屏幕怼到她眼前,“千暮,要一起看电影吗?”
从画面中黢黑的打光上来看,这十有八九是一部惊悚片。
黎千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凉凉道:“我劝你打住,昨晚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别怪我新仇加旧恨,把你扫地出门。”
“昨晚那是在和你开玩笑嘛,别生气。”栾宋搂住黎千暮的腰,撒了会儿娇,在怀中的人即将发飙之际,很有眼力见地缩到床的一角,戴上耳机默默看片。
黎千暮前一晚没睡好,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墙上的挂钟不知疲惫地走着,“滴答滴答”,时光在这细微的声响中流逝。
翌日,天微微亮,空中泛起一抹鱼肚白。
栾宋这人觉少,还没睡几小时,又起床去客厅继续看前一晚没看完的电影。
影片即将进入最后的高潮部分,她抱着枕头,精神高度集中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栾宋皱眉,想直接忽略,可“叮咚”声实在太过刺耳,她只好摁下暂停键,不情不愿地去开门。
“谁啊,大早上敲——”话没说完,她就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煜穿着纯色的运动服,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脑后别着耳机,看上起像是刚运动完,手里还提着某家餐厅的打包袋。
他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是这人开的门。
栾宋合上因震惊张大的嘴,也没工夫想为什么江煜会出现在黎千暮家门口,心中为前几秒的不耐烦而惴惴不安,尴尬一笑,“你是来找千暮的吧,我这就去……”
“栾宋,你一大早的不睡觉瞎折腾……”
黎千暮满是起床气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
栾宋洗漱的时候她醒过一次,好不容易再睡着,就听到屋外传来嗡嗡嗡的动静。
她忍无可忍,穿着睡衣晃到客厅,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把吐槽到一半的话憋了回去。
江煜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小腿上时,顿了顿,眉梢微微挑起。
黎千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她下半身穿了条棋盘格睡裤,一只裤腿利落地下垂,另一只则缩在膝弯。
这造型,实在是过于别致。
她眨了眨眼,默默弯腰放下裤腿,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早”,转过身子,走进卧室,关上门。
一系列的动作莫名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机械感。
栾宋见证了这一幕,刚闭上的嘴又张开了,她回过头,看到江煜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肩膀一下一下小幅度地抖动着,眼底满是笑意。
好家伙,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她心道。
黎千暮回房后,伪装的镇定瞬间烟消云散,她直奔卫生间,检查脸上的状态。
头发,尚且蓬松。
皮肤,除了有些红血丝,还算是吹弹可破。
眼睛……
黎千暮看着自己微肿的眼皮,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她往脸上扑了一捧水,清醒过来后,洗漱穿衣,容光焕发地再次出门,可客厅却不见那人的身影。
“江煜呢?”黎千暮愣怔片刻,开口问道。
栾宋指了指桌上的打包带,“他说周六要值班,把早餐留下后就走了。”
黎千暮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栾宋见到她眼底的失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谁说和人家没可能了的?”
黎千暮听出她的调侃之意,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有些复杂,“栾宋,我可能有毛病,你帮我分析一下。”
“好端端的骂自己做什么?”栾宋眼底浮上疑惑,往沙发上一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说吧,让我听听。”
“刚重逢的时候,我害怕见到他,怕他发现我变了,怕他喜欢的是六年前的我,怕他不喜欢我了……所以我装出一副对过去毫无留恋的样子。”
“渐渐地,我发现他对我有感情,但我还是害怕,怕我们没能走到最后……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分手了,干脆就不迈出那一步。”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他……”黎千暮头埋在臂弯,呢喃道,“我不想再害怕下去了,我想好好和他在一起。”
栾宋静静听她说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缓缓开口,“据我多年写小说的经验,我把你的症状归为——”
“归为什么?”
“只想搞暧昧不想谈恋爱的渣女行为。”
黎千暮闻言,目光黯淡了下去。
栾宋慌了,连忙收起开玩笑的语气,正色道:“诶诶,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其实我觉得你就是接受不了父母离婚这件事。”
黎千暮抬眸看他。
栾宋解释道:“你看着黎叔和艾姨在你身边恩爱甜蜜了二十多年,突然某一天,他们分开了,还是以一方出轨的方式。经历了这个,你会害怕是正常的,但并不代表你和江煜也会像他们那样。”
“拿磕cp给你打个比方,磕了二十多年的cp be了,变得不相信爱情是人之常情,但你也不能说每对cp都会be啊。”
“享受当下吧,千暮,就算你们最后还是分开了,又能怎么样呢?现在开心不就行了,管以后做什么?”
黎千暮“嗯”了一声。
“你啊,就需要冲动一回,”栾宋拍了拍她的背,笑说,“不是说要去订礼服吗?快别想了,走吧。”
“等我先把早餐吃了。”黎千暮转过身,把桌上的包装袋打开。
江煜买的是乾记的虾仁馄饨,分量很足。
黎千暮和栾宋分着吃完后,驱车前往设计师工作室。
工作室位于南城区的一条梧桐小巷,地处艺术街,周围全是画廊美术馆和各类买手店。
店内呈银白色调,隐约泛着金属光泽。
“这几件是秀场新款,您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店员拿出平板,柔声道。
黎千暮左右滑动屏幕,简单看了一眼后,选了一条背后是绑带设计的流光礼裙。
“好的,请往这走,我为您量尺寸。”店员摊开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烫着大波浪、长相甜美,约莫二十四五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到屋里那道身影后,面露惊色,捂住嘴说,“千暮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真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你。”
黎千暮:?
栾宋知道她向来不会记一些可有可无的人,便在她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是曲家那个小讨厌鬼,曲琪。”
黎千暮想起来了,微微一笑,就当是打过招呼。
可曲琪像是没发现她眼中的疏离,热络地挽过她的胳膊,笑着说:“自从黎叔叔艾阿姨离婚后,你就消失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你准备待在国外不回来了呢。”
说罢,自觉失语,眼底浮上一丝歉意,“抱歉,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黎千暮没理她,直接抽出了手,转头对工作人员说:“帮我量尺寸吧。”
曲琪见她面色如常,没有被刺痛的迹象,便继续道:“千暮姐,听说你在纳华帮人画图?天天加班拿的又是死工资,多辛苦啊。要不来我家公司,我让爸爸给你安排一个钱多事少的岗位?”
黎千暮张开手,让工作人员替她量腰围,目光轻飘飘地在身旁的人脸上掠过,漫不经心地问:“你连我什么时候回国的都不知道,却对我的工作情况一清二楚?”
曲琪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栾宋看到她的表情,没忍住,偏过头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曲琪被她笑得恼羞成怒,也顾不上伪装,看向黎千暮,瞪圆了眼睛说:“千暮姐,劝你以后少来这种地方订衣服,我怕你上班那点工资不够花。”
说完,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扬起一个笑,饶有兴致地看黎千暮的反应。
好似在她心中,“没钱花”是对人最大的羞辱。
黎千暮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提醒。”
她不知道,曲琪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你们怎么回事儿啊,我来了这么久都没人上来招待?”曲琪见黎千暮不吃她这套,只好把火气撒到一旁的工作人员身上。
“曲小姐,手下人不懂事,多有得罪,请问您想要什么样的款式?”店长见情况不对,亲自上前服务。
曲琪这下满意了,她挑衅似的看了黎千暮一眼,刻意加大音量,确保对方能听见,“我要订一条低调些的裙子,毕竟是我姐姐和江医生相亲,我可不能抢了她的风头。”
黎千暮这下总算有反应了,她眉梢微挑,重复道:“江医生?”
“对啊,就是那位□□的大少爷,江煜。”曲琪逐字说,眼底的得意愈发明显。
“这样。”黎千暮浅浅一笑,眸中泛起意味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