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说完那一番话，心情也受到了影响，桌上陷入漫长的沉默。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嚷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你看看，这是羊肉吗？这烤的是什么呀，不会是拿老鼠肉来糊弄我们吧？”那人长得五大三粗，脖子上露出半截纹身，扯着嗓子喊道。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年纪挺小，她没见过这场面，被吓住了，只能慌忙地解释道：“我们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货，不可能是老鼠肉的。”
那人“砰”得拍了拍桌面，怒道：“你的意思是我在讹你？”
“没有没有。”小姑娘摆摆手，连声否认。
这时，老板娘过来打圆场，赔笑着说：“大家可能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让后厨再重做一份？”
“重做有什么用，该是老鼠肉不还是老鼠肉吗？”桌上的另一人开口道，他体型偏瘦，吊着眼角，看上去很不好惹。
“那你们想怎么办呢？”老板娘听出了这群流氓的潜台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出点钱摆平。
瘦子斜睨着眼，露出满口黄牙，有气无力地说：“吃了你这烤串啊，我头晕眼花的，怕不是染上了什么病，医药费你总得给点吧？”
“你想要多少？”
“一人五千不过分吧。”
本以为几百就能了事，可没想到他们却想讹个大头，老板娘也不是好欺负的，冷声道：“不可能。”
“不可能？”胖子提高嗓音，“叫你不可能！”
说着他猛得起身，把桌上的餐盘扫到地上，“叮铃咣当”碎了满地。
“你们做什么呢？”老板娘喊道。
“做什么？说吧，你到底给不给钱！”
邻桌的几人见事态不对，怕被波及，赶忙去前台结账。
江焱的眼底浮上怒意，就要上前阻止，却被拦住。
黎千暮看了眼门口监控的位置，低声道：“你先去结账，我去趟卫生间，一会儿把钱转你。”
“可是……”江焱刚想反驳，就瞥见黎千暮眉间的冷意，只能憋了回去，“好吧。”
趁江焱去前台的间隙，黎千暮拐进烧烤店旁的小巷，确认周围没人后，她拨打了报警电话。
“您好，110报警中心88号，请讲。”
“您好，这里是海虞区东大街105号小川烧烤，有人闹事，麻烦过来处理一下。”
简要说明店铺地址和事发情况后，她挂断电话，缓缓松了口气。
最近的派出所离这儿还不到一公里，赶过来用不了太久，应该能在事情闹大之前及时摆平。
她看了眼阴森狭窄的小巷，不禁打了个寒战，正要回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笑，搭配着漆黑的夜色，令人毛骨悚然。
那人幽幽地开口：“小姑娘，你给谁打电话呢？”
——
江焱结完账后出门，见那胖子还在对着老板娘嚷嚷，可瘦子却没了踪影，正感到纳闷，就看到巷子里冲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定睛一看，这不是小黎姐吗？
她跑什么？
虽然心存疑虑，但他还是二话不说地迈开步子，加入她的行列。
幸好反应快，只听身后传来一句尖锐的叫喊，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快抓住他们，那女的报警！”
“我靠！”
胖子很快反应过来，朝他们跑的方向追去，留老板娘一人愣在原地。
老板娘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黎千暮快速摆臂，朝着记忆中派出所的方向狂奔，发圈不知何时掉落，她也顾不上捡，任由长发披散在肩，随风飘动。
江焱虽然一米八几的个子，腿也不算短，但还是费老大劲才追上她。
“小黎姐，你怎么跑这么快？”江焱重重地喘着气，语气惊讶。
“别废话，快跟上。”
路人见他们不要命地向前冲，露出狐疑的眼神，纷纷向外散去。
这时，警车的鸣笛声划破长夜，闪烁的警示灯映入眼帘。
黎千暮赶忙招了招手。
“嘎吱——”
两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性下车，小跑到他们身边，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焱抢先一步开口，他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瑟瑟发抖道：“警察叔叔，后面那两个男的要揍我们！”
说话间面色发白，眼底满是慌张，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黎千暮憋住笑意，跟着一起瑟瑟发抖。
胖子和瘦子听到鸣笛声，连忙刹住脚步，原路折返。
“站住！”
只见警察怒吼一声，拔腿飞身而去，没几下子就将两人制服在地。
在大街上被抓，路边聚满了围观群众，胖子涨得满脸通红，不停地哀嚎着。
瘦子奋力抬头，想看清报警人的长相。
江焱见状，及时挡在黎千暮身前，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警察也察觉到了瘦子的意图，当下就摁住他的头，不让他乱动，呵斥道：“看什么呢！”
江焱这才松了口气，他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感叹道：“太猖狂了吧，附近那么多人，他们还敢追？”
“人多的地方，往往会有旁观者效应，大家都觉得会有人制止，结果到最后一个帮忙的都没有。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人多也不一定安全。”黎千暮扶着腰，解释道。
剧烈运动后，心脏怦怦直跳。
警察将两人押送到公安局，并让黎千暮和江焱协助做笔录。
交代完事发经过后，江焱埋着头，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恐惧，“警察叔叔，我是未成年，我姐姐还是个女孩子，我们都好怕好怕的。”
见多识广的警察：这不废话吗，难不成姐姐还能是个男孩子？
只见他口中的姐姐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好怕好怕的。”
警察：“……”
江焱又道：“警察叔叔，能不能把那两个流氓抓起来啊，我怕被报复。这样下去，我们都不敢走夜路了。”
警察见他怕得厉害，宽慰道： “你放心，他们又是在公共场合起哄闹事，又是对人追逐拦截，肯定会被关上几天的。之后我们也会多派人手巡逻，不用害怕走夜路，有事记得找警察。”
“好的，谢谢警察叔叔。”江焱乖巧地点头。
黎千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得不被他的演技折服。
做完笔录后，警察送他们到门口，还不忘夸赞一句，“姑娘，你这次处理的不错，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逃跑路线也很明智。”
黎千暮笑了笑，心道：要是只有她一人，没准一冲动就上去制止了，但身边还跟着未成年，她可不敢冒险。
毕竟意外是难以预料的，造成的后果可能会让人后悔一辈子。
“不过，下次报警记得隐蔽些，”警察补充道，“幸好跑得快，又碰巧遇上了我们，要不然还是挺危险的。”
“嗯，好。”
见警察走远后，江焱这才挺直身板，不复原先胆小怕事的状态。
黎千暮没忍住，笑出声来，揶揄道：“江焱小朋友，演技不错啊，有考虑过进军演艺界吗？”
江焱扯了扯嘴角，表情却很严肃，说道：“那些人渣，能多关一天是一天。”
“确实。”黎千暮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人闹事时的丑陋面孔，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却看到二十多条未接来电，不禁“嘶”了一声。
“怎么了？”江焱问道。
黎千暮将屏幕朝向他，没说话。
江焱看着满屏的红，也跟着“嘶”了一声。
黎千暮给江煜回电话，简单地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
“找个地方等我，很快到。”江煜沉默片刻，开口道，嗓音中带着些许凉意。
不久，一辆纯黑的路虎停在他们面前。
江煜下车，径直走到黎千暮身边，从上到下细细检查了一遍，见她毫发无伤后才松了口气。
江焱站在一旁，抿了抿嘴，不满道：“哥，你怎么不看看我有没有受伤呢？”
江煜抬眸，“这么多年散打白练的？”
“好吧。”江焱讪讪地说。
公寓的灯还亮着，江煜出门走得急，没来得及关。
元宝听到开门声，冲到江煜腿边，欢脱地原地打滚。
“哥，今晚我就住这儿了吧。”江焱躺倒在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江煜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着，淡淡道：“这儿哪有你睡的地方？”
“那…我睡沙发。”江焱抬起头，试探着说。
江煜自然不会让他睡沙发，当下就给他订好了附近的酒店，拿起车钥匙，说：“走，我送你过去。”
江焱一脸不情愿，慢吞吞地起身。
“门锁密码是94189623，醒了就随时过来，可以了吧？”江煜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焱这下终于高兴了，扬声道：“行，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