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点即将要嫁人的忐忑不安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样子她都想象不出来,对方就是一团模模糊糊的空白影子。
也许去见了那个黄平安一面,她的心就会定下来了,也会有以前小姐妹说的那种日子越临近,心跳得越快的心境,一想到对方就会脸红,想要笑。
想到这里江小草没有慢腾腾地洗衣服,合理地偷懒了,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想高速运作的洗衣机器一样,把衣服洗得又快又好。
旁边见着的人都在心里嘀咕一句,小草这丫头今天这么怎么风风火火的,像变了性子一样。
抱着想要到县里的一趟偷看黄平安一面的心思,江小草比以往提前了一刻钟洗完衣服进了自家的院门。
李英子正打算到镇上一趟,把家里积攒下来的鸡蛋,鸭蛋,腌鱼干和中草药卖了。这些天买婚宴上要用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钱花得跟流水一样,李英子心里心痛不已,她急需有钱进账,来宽慰一下她肉痛的心。
从这里到镇上并不轻松,先是下山到村口,然后再走十里地,坐小船过一条大河到达河的对面,最后再坐大半天的牛车才能达到坐落在山坳里的镇上。
这还只是到镇上,到县里更加麻烦,一来一回地花一整天的时间,而且路很不好走,非常颠簸,骨头都能弄散架。
所以江小草不爱出门到镇上去,以往这种事她都是能躲就躲的,反正李英子想让她出门卖东西,也没有办法,因为江小草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手里时时刻刻有活。
李英子看了江小草一眼,笑开了,她指着屋檐下放着那一篮筐的东西,说道:“你今天洗衣服洗得那么快,正好有时间,那这些东西就由你拿到镇上去卖了吧。”
江小草假装犹豫说道:“那我今天的活怎么办?”
李英子大声叫嚷道:“什么怎么办?你还想偷懒!回来再干!今晚晚点睡!”
这几天忙活家里的事,江小草已经不被允许出门采摘中药材了,江小草到镇上一趟,也不耽误她回来就着夜色干活。
江小草低声说道:“我把衣服晾好,马上就出发到镇上。”
李英子轻哼一声,没好气说道:“算你机灵。”
江小草支支吾吾说道:“英子婶那坐车的钱?”
李英子没好气说道:“先欠着,等把东西卖了钱,来回的车钱再一起给。”
说着顿了一下,李英子眯起眼睛,眼神凶恶地盯着江小草,警告她说道:“我可告诉你,药材和鱼干我都用秤称好了的,鸡蛋和鸭蛋我也数了不下三遍,能卖多少钱我心里都有数,要是你敢偷偷往自己兜里揣钱,看我不拿鞋底子狠狠地抽你的脸!”
面对李英子的恐吓,江小草没有什么感觉,但面上她装出一副害怕畏缩的样子,轻声说道:“我不敢的。”
“瞧你没出息的样!”李英子扔下这句话,扭*着腰进屋里去把喜被拿出来,等那些五福的婆子上门来接着缝。
江小草看着那一蛇皮袋子的中药材,心里冒起了开心的泡泡。
镇上的农产品收购站,一个鸡蛋五分钱,一个鸭蛋六分钱,大鱼干两毛钱一斤,跟县里的收购价一样,所以人们能到镇上卖农产品,决不会到县里卖。来回的车费就得两毛钱,多亏啊。
当药材的收购价格就不同了,石菖蒲镇上的药铺收六毛钱一斤,县里一斤能高上一分钱。江小草虽然足不出户,李英子对她也管得很严,时刻掬着她在家里干活,免得心野了。
但江小草很爱跟人打听镇上,县里甚至更远地方的事,县里药铺的收购价还是她问江春霞,然后江春霞帮她问到的。
但知道县里能把中药材卖到更高的价钱后,江小草没有告诉家里人,自从给家里人一些建议不仅次次都不被人听进去,还每次挨一顿骂后,江小草在家里就当起了应声虫。
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只埋头干活。
江小草对去县里偷看黄平安一面,心里是有底气的。
那一袋子中药材至少得有百来斤,虽然她不会算数,但她心里就是认为到县里把草药卖出去后足够她来回两毛钱的车费了,还能多出来。
而且回来的牛车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有的时候到镇上赶集的人,得在镇上等好几个小时才有回村子的牛车,这样她就有时间到县里一趟了,没人会怀疑她的。
江小草心里盘算了一番,三两下把衣服晾晒好,将手往衣服上一抹,就背起大大小小的东西准备出门。
跨出院门时江小草的脚步一顿,她看着自己的屋子,心里犹豫道,要不要稍微打扮一下自己,但转念一想,她是偷偷去看人,不能让黄平安注意到她,她打扮是给瞎子看嘛?
江小草迈着轻快的脚步出了门,一路上跟到田地里劳作的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告诉他们自己要到镇上去。
第26章
日上中天,江小草才到达镇上,然后借口跟大部队分开,幸好今天没有一个同村的人要到县里去。
江小草从口袋里掏出擦汗巾把自己的头和大部分的脸给包起来,只露出个鼻子、眼睛和嘴巴。
她先去镇上收购站把腌鱼干、鸡、鸭蛋卖了,这样她才能有钱坐去县里的车。
收购站的工作人员将江小草带来的东西清点完毕,打开抽屉,数出有零有整的几张钱币来,递给江小草大声说道:“一共十一块六角五分,你数数,是不是这个数。”
江小草从来没有拿过两毛以上的钱,她认识大团结还是上次许秀莲当着她的面,给李英子彩礼钱。
江小草心跳加快地把钱给接过来,不会数钱的她,面上十分淡定地随便把钱的边角拨了一下,然后把钱裤兜里,不吭声就走了。
揣着巨款的江小草心跳得厉害,疑神疑鬼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听说这一两年镇上的小偷特别地多,要是她把钱给弄丢了或者被人偷了去,即使她五天后就要嫁人了,李英子也会把她打得下不来床。
有了坐车钱,江小草背着最后的一个蛇皮袋子往镇上的汽车站走去。
狭窄的车厢里面坐着满满当当的人,连过道上也坐满了人,像个沙丁鱼罐头。家畜家禽的味道、干货的咸腥味,汗味,汽油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
坐到终点站的江小草挤在最后面,把头往车窗边上使劲地靠拢,忍住想吐的冲动。江小草不爱进城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晕车。
以前她心里是很向往外边的世界的,但自从有一回江田产要陪李英子回娘家喝酒,扔给她两毛钱的车费让她到一次也没有去过的县里给江承耀送粮后。
坐过一回长途汽车的江小草再也不想受那一份罪了,反正她已经把县城都逛了一遍了,县城的样子清晰地印在她的脑子里。
汽车走走停停,三个多小时后,才抵达县城,这时候车厢里只剩下一半的人,江小草跟随人流下了车,出了县城的汽车站。
说是县城,其实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一条矮矮的街,其他都是居民楼,为数不多的几家小工厂建在郊区外边,因为不允许私人开店和建房子,所以就是工厂附近也一点不繁华。
来过一次的江小草记得药铺的位置,她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县城里最大一家药铺走去。
江小草看着给她拿钱的药店伙计,拽着衣服下巴,咬唇做着心理斗争,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这位小哥能不能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是按六毛钱一斤卖的钱,一份是多出来的那些钱。”
伙计闻言看着江小草身上暗扑扑的衣裳和脚底上那双快要磨平的鞋子,心中了然,县上和各个镇上的药材收购差价,他一个在这个行业混的哪能不清楚。
面前这位只露半张脸的小姑娘,是听说县里给的价钱更高一点,瞒着家里人跑到县里来,想要赚个零花钱的吧。
这位年轻的伙计很理解地说道:“可以,你等着。”
闻言江小草顿时露出个欣喜的笑容。
一会儿后,伙计把两份钱递给江小草说道:“多的那份六十七块八毛,少的那份六块七毛八分。”
江小草的眼睛瞪圆了,对钱没有个大致概念的她,没有想到买一回她采摘出来的草药就能赚到这么多的钱,卖上两回就至少有一百块钱了。
她算了算家里一年至少能卖十几回草药,还不全是最普遍的石菖蒲,就像这次一样,石菖蒲站大头,其他种类的草药也有不少。
那岂不是一年就能挣到好多好多的钱了,虽然江承祖和江承耀很能花钱,但家里真的像江田产和李英子说的那么穷吗?只有手里只有几块钱,他们身体坏了,也不敢去看病。
每次江承祖向家里要钱买什么大件后,李英子都会把她叫过去,让她盯着一本快要散架的中药医书细看,指定她下次上山把那几种草药采回来,有的时候还要蛇虫蝎蚁。
“同志?有什么问题吗?”见江小草愣神,迟迟不接过钱,药铺的伙计皱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