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柜台前，工作人员立刻将协议递了过来。
薄薄的几张纸，写着“试婚期通过协定”几个字。
看着凯曼拿起笔，妮芙立刻询问：“是只要签下姓名，就答应了通过试婚期吗？”
“对的，签字即同意进入下个阶段，文件是具有法律效应的，所以要谨慎思考后再签署。”
工作人员正解释着，凯曼却从中听出了妮芙的犹豫。他立刻放弃了阅读，直接握笔在最后那一栏签下了姓名。
他转头看向妮芙，表情有些受伤地问：“妮芙，你在纠结吗？我以为我们对对方是一样的感情。”
他这么说着，垂下的睫毛像羽毛一般颤了一下，浅紫色的眼睛可怜地看着妮芙，一只手握住妮芙的手，微微用了一些力气。
这张脸真是有点犯规啊，妮芙想。
她安抚地笑了一下，说：“我只是问一下。既然答应了你，怎么会反悔呢？”
这么说着，妮芙快速浏览了一遍，在他的姓名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没有经过他的手，直接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操作了一番，摆出公式化的笑容对两人说：“恭喜二位了。”
……
签署协议后，妮芙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凯曼似乎更忙碌了。
从回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变得比之前还要繁忙，往往是白天出门晚上才回来。
但对她的态度却更好了，即使看起来很疲惫，也会带着礼物回来。那天夜晚，带着一束鲜花送给妮芙时，他身上有一些酒气，但他酒量好，所以没有那么容易喝醉。
只是眼睛明亮，带着笑容把花送给妮芙，说：“这是我在恩格家的花园里摘的，开得正盛呢，你肯定会喜欢。”
找合作伙伴社交都不忘给自己带回一束花，妮芙内心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谁都喜欢被讨好。
于是她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喜爱，又关心地问：“最近一切都顺利吗？”
“还不错，现在就等投票那天了。”
凯曼虽然疲惫，但心情不错，从他嘴角的笑容就能够看出来。从签署试婚期结束协议后，他就开始和合作伙伴联系，目前形势一片良好。
他有足够的把握，在投票那天拿下议长的位子。
凯曼自信地问：“那天你会在家看直播，对吗？”
妮芙笑了笑，一边把花插进花瓶中，一边保证道：“当然，我会观看全程的，一分一秒都不会错过。”
……
直播那天，妮芙早早坐在屏幕面前，端着女仆准备的水果边吃边看。
在联邦，由于政治体制的原因，所有的选拔都是透明公开的，甚至会全程直播，让所有公民观看。
这次议长选拔也不例外。
直播开始了，妮芙看到宽阔的政务大厅。建筑是上个世纪建成的，因此有种复古的感觉。
许多在屏幕上见过的面孔走进来，表情都很严肃，穿着正式。他们互相礼貌地握了握手，在座位上落座。
妮芙看见凯曼就在其中，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一张脸在这些人中十分突出。他面上收敛了笑容时，贵族傲慢的气质就显现得淋漓尽致。
镜头又移动了一下，妮芙才看到坐在后排一些的利亚，以及角落的文森特。
从后排开始，每个人都从座位起身，走到大厅最前方投票。一张张写了名字的选票被扔进投票箱中，陷入黑暗。
人数很多，因此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但因为追求公平透明，所以直播并没有中断，只是有主持人在一旁解说，以缓解观众们无聊的心情。
妮芙有些无聊地垂下眼睛，一边用牙签插起一块西瓜，塞进口中，一边听着主持人的声音。
她的身边，女仆也跟着一起观看，还在安慰妮芙说：“小姐，您别紧张，一切都会顺利的。”
“我很紧张吗？”
女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撒谎。她点头，说：“您紧张的时候，都会不停吃东西，然后会咬指甲……所以我能感受到。”
原来如此。
毕竟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刻，妮芙很难不紧张。
她笑了一下，“嗯”了一声，像是在安慰自己，说：“一切都会顺利的。”
就在此时，从屏幕中穿出一道钟声，浑厚且漫长。
随即有法官上台，站在投票箱面前，开口道：“投票结束，现在开始唱票。”
他开始一张张宣读。镜头给到台下的人，一个一个名字被叫出，妮芙看到凯曼的脸一闪而过，看起来十分平静。
他也在紧张吗？她想。
这时，凯曼的名字被叫出，她看到他嘴角隐约的笑容。
但随即，这笑容僵硬了。
因为下一秒，文森特的名字被叫了出来。
从镜头上能看出，他明显深呼吸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但随着文森特的名字再次被叫到，他的表情开始僵硬。
“文森特·忒斯卡。”
“克伦·威尔。”
“文森特·忒斯卡。”
文森特的票数越来越多，镜头开始多拍他。妮芙看到文森特脸上越来越放松的表情，逐渐变成了熟悉的游刃有余的样子。
目前文森特、凯曼和克伦的票数最多，因此镜头也在他们三个人之间轮转。妮芙很明显地注意到，凯曼的表情越来越僵硬，眉眼间都是阴霾，但还在不断地保持着镇静。
直到最后几票，克伦已经淘汰出局，只剩下他们两人对抗。
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场战局早已落下了帷幕，毕竟两人都出自忒斯卡家族，这已经代表了忒斯卡——甚至是旧贵族的复兴，至于最后议长的位置坐了谁，都无所谓。
但对于凯曼来说，这十分重要。
随着最后几张票被宣读，他面上平静的面具已经出现了几条裂缝，紧紧咬住牙齿，放在桌下的手也紧紧攥拳，青筋毕露。
凯曼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局面，他得到的票数比预计少了太多，但他还没有时间思考背后的缘故，只是一直在祈祷。
直到最后一张票的姓名被念出——
“文森特·忒斯卡。”
“第三十二届议长已经选拔完成，请文森特·忒斯卡先生移步至前方，签署协议书……”
凯曼已经听不清后面在说什么了，他看到熟悉的身影擦过他桌边，走向前方。
文森特站在那里，和法官握手，接过协议书，签上了自己的姓名，向台下鞠躬。
这些片段像是慢镜头，被不断拉长，显示在他脑海中却全是雪花噪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下，凯曼本来不应该拿出手机的，可他似乎有所预感，还是深呼吸一口气，解锁了屏幕。
是妮芙发来的消息，平常看到时他只会觉得欣喜，这次却呼吸一滞。
【妮芙：忘记告诉你啦，试婚协议上的名字不是你的，而是文森特的。】
【妮芙：但也没关系吧？我还是嫁给了你们忒斯卡家族。】
凯曼几乎将手机握碎。
血液倒流，如坠冰窟。
第43章
妮芙远远就听到吵闹声。
凯曼回到庄园时，有种掩饰不住的狼狈。
他面上总挂着温和的笑容，现在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神色。淡紫色的眼睛看过来时像一把刀，但这样似乎更顺眼，妮芙想。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贵族礼仪也一点都不剩了。闯进妮芙房间时把门甩得震天响。
直到他站在妮芙面前，她缓缓转过来，捧着一本书，抬眼浅笑了一下，说：“你回来了？”
凯曼胸膛起伏，凝视着她的面孔。在回来的路上，他的内心只有气愤和被背叛的痛苦，车行驶到庄园附近时才思考起妮芙可能有的态度——
可能是抱歉，可能是羞愧。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原谅她。
不过这和他预想的都不一样。
她的眉眼平和，和平常一样地看着他，像是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看书时被他呼唤，转头看过来。
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这让凯曼几乎有点恍然。
但他立刻想起刚才的事，那么多的心血，那么长时间的隐忍都白费了，他几乎快要气疯了。
他看不起的、一直居于他之下的表弟，居然有一天会爬到他头上去，成为他的上司。
他绝对不能接受！
在回程路上，凯曼已经基本理清了整件事的经过——
在他们进入试婚期后，他讨好妮芙，想要让她顺利签署协议。这个过程中，她其实早就和利亚商量好了，把资金支持转移给了文森特。
并且还在背地偷偷联系了他的合作伙伴，给出更高的报酬，让他们转而支持文森特。
拒绝的人很少，毕竟多数人站在他身边也只是为了忒斯卡这个姓氏，具体是他凯曼还是文森特又如何呢？
况且，利亚给出的筹码是量身定制的，实在丰厚得让人难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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