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可能，”年兆昀怒目而视，“你绝对不能做桐江书院的山长。”
“怎么不能？”
说来说去，还是在那几句话里打转。
年兆昀也清楚，拿女人说事，已经不奏效了。
于是瞪着眼睛，“桐江书院虽是年家的，也不是年家一家说了算，咱们家这一辈，有你，我，老三，我们三个人中，你问问书院的先生还有学生，更加中意谁？”
若是让书院的人选，年兆昀很有信心。
他大哥活着的时候，他就在书院帮忙。
年家的三个人中，只有他是与书院的人最熟悉。
“我不想当山长。”年兆谦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你想当也没人会选你。”年兆昀没好气。
这个时候，他们兄弟二人应该团结一致才对。
这个老三，简直是个棒槌，上赶着拆台。
“我同意妹妹任山长一职。”年兆谦继续说。
“你同意什么同意，你知道什么？你闭嘴吧你。”年兆昀怒了。
“我当然知道。”
年兆谦说，“山长一职代表书院，你读书不行，写字不行，学问更是差到了极致，你当山长，将来与其他书院交流，一问三不知，闹出来笑话，丢的还不是桐江书院的人。”
这话简直是当头棒喝。
把那些想选年兆昀的人狠狠打醒了。
书院的先生们互相交换了眼神。
是这个理。
年兆昀精通庶务，可学问就……
且不说这把年纪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光是那手字……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我也赞同姑姑任山长一职。”抱着孩子的年筝表态。
她代表的是年家的下一辈。
她一说话，天平就完全朝着年思华倾斜了。
“桐江书院也是时候换个眼光更长远的山长。”
裴景明笑眯眯说，“京城有个明山书院，山长乃是前御史台的官员，人家已经开始顺应天命招收女学生了，你们江南，还在纠结山长是男是女，到底是偏远之地，不如天子脚下呀。”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过分了些，引起众人的不满。
裴景明浑然不在意，甚至还讽刺说，“依本王看，公主也不必在桐江书院浪费心神，直接叫明山书院来江南多开几间。”
“不可，万万不可！”年兆昀急了。
书院的先生们也急了。
睿亲王这是要砸所有人的饭碗呀。
桐江书院能有今日的地位，朝廷扶持是一方面，整个江南没有能与之比肩的书院也是很大的原因。
况且，年宗本这个有真才实学的大儒死了。
年家已经不如从前了。
朝廷真把明山书院弄来，那桐江书院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老朽觉得，年思华既然能科举登榜，任山长一职，十分合适。”
有嘴快的先生已经倒戈了。
年思华就年思华吧，全方面比年兆昀那个废物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选年思华。
“方老，周老，你……你们怎么能……”年兆昀脸都拧在一起了。
他这段时间请这些人喝的酒吃的点心，都是喂狗了是吧。
曲凌看向急得跳脚的年兆昀，“你若不服，也和年思华比一比？”
年兆昀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两步，脱口而出，“我不比。”
比什么比，他又不傻。
第259章 潜逃
曲凌语气重了，“你又不肯比试，又不同意年思华任山长，你想如何？”
“我……”
年兆昀缩起来，支支吾吾。
曲凌看他那窝囊的样子，淡淡开口，“本宫给你在京城谋个职位如何？”
年兆昀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就知道公主不会亏待他。
他忙拱手，“谢公主恩典！”
“内廷正好缺个教导宫女太监读书的先生，”曲凌慢悠悠说，“你净了身，便可随本宫入京赴任。”
年兆昀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他太清楚这位公主的性子，说一不二，绝不是在吓唬他。
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公主说笑了。”
“本宫从不说笑。”
年兆昀浑身冒冷汗。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不该乱开口。
走投无路之际，年思华上前一步，“公主，他虽不擅文斗，却对书院事务了如指掌，不如让他留任监院，辅佐我打理书院，也算人尽其用。”
年兆昀眼中的不甘几乎要喷出来。
监院不过是个管杂务的闲职。
大哥活着的时候，他是个监院，大哥死了，他还是个监院。
他的不情愿落在曲凌眼中，“可本宫觉得你兄长似乎更愿意去京城。”
“没有，我没有。”
年兆昀矢口否认。
在曲凌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留下辅佐妹妹。”
“这就对了。”
曲凌眉开眼笑，转头环视众学子和书院的先生，“诸位可有异议？”
鸦雀无声。
谁敢有异议。
他们还没有蠢到以为公主是真的在询问他们的意见。
没人说话，曲凌很满意
她颔首微笑。
“即日起，年思华任桐江书院山长，朝廷的敕令，很快就下来。”
她转向年兆昀，“年监院——”
年兆昀浑身一颤。
“若让本宫知道你敢阳奉阴违，内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年兆昀麻木了。
谈笑间，桐江书院的新山长已经定下。
年思华说不出的激动。
被困在王府后院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等死。
她曾经怪自己没有勇气吊死，每日都是苟且偷生。
直到这一刻，她感谢自己坚持活着
活到她遇见她的救赎，重迎光明。
“恭喜山长，山长文采斐然，科举登榜，日后桐江书院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扬州的官员很会见风使舵。
推年思华任山长，显然是朝廷的意思。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坦然接受。
一片恭贺声中，前去刺史府的人来了。
着急忙慌的样子让众人心里一沉。
“公主，不好了，刺史大人不见了。”
真的就是不见了。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曲凌看了裴景明一眼，裴景明给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
一切尽在掌控中。
“什么叫不见了？是死了？逃了？还是你们没找到？”
侍卫说，“刺史府的管事说，昨日夜间刺史大人还在，早上起来就不见了人影。”
“里里外外找遍了，池塘茅坑都让人去掏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管事还说，“之前夫人也是这样不见了，后来说是在公主的府上，莫不是我们大人也被公主半夜叫走了？”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可人去哪里了呢？
“庾亮不见了，”曲凌肃然，“诸位大人怎么看？”
“他是畏罪潜逃了。”
众人循声望去。
“这不是刺史大人身边的苏师爷么？”
“师爷怎么满脸的伤？”
范疏摸了摸脸颊。
怎么有伤？
当然是被睿亲王打了的。
昨天夜里，睿亲王又见了他。
“明日鹿鸣宴上，你去揭穿庾亮，就说，他畏罪潜逃。”
范疏疑惑，“他……逃了么？”
“这不用你管。”
可范疏不愿意做这事。
“我已将证据都给王爷和公主了，难道一定要我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和俪娘的事情会在鹿鸣宴上被说出来。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来人，给本王打。”
裴景明折扇一挥，两个侍卫进来对着范疏一顿揍。
“王爷别打了，我去就是了。”
从上次的审讯，裴景明就看出这人不打是不行的。
打一顿就老实了。
“你只需说三件事，构陷陆远，养了外室，与江南丝绸会会长周盛勾结受贿。”
“那我的身份呢？”
“不用说。”
“我和俪娘的事……”
“更不用说。”
范疏欲哭无泪。
他这顿打实在冤枉。
当着扬州官员、学子、百姓的面。
他按照睿亲王的吩咐，把庾亮做的丑事一一揭开。
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前刺史一事，简直匪夷所思。
范疏言之凿凿，“睿亲王在建州剿匪，发现当年之事有蹊跷，回扬州查看卷宗，庾亮心虚，带着外室逃了。”
“公主，下官这就回官衙调兵，捉拿庾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