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一般凶悍的目光微微柔和,他淡淡道:“我们温家,不至于连一个肆意妄为的儿媳都不敢娶。”
温荣面色微变:“父亲……”
“好了!”
手杖重重敲在地上,同样的两个字,这一次却严厉得多。
温荣面色微僵,低下了头。
老人对温璨道:“你也少说那些赌气的话……”
“我没有赌气。”温璨面无表情。
“不是赌气是什么?”老人语气平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专断,“你残的是腿,不是大脑,而只要大脑还在,你就一直在温家拥有最高选择权——现在任由你卸任,也只是爷爷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知道吗?”
“……”
温璨不说话,老人也不在意,又转头看向温荣。
“你和孩子赌什么气?是阿璨这些年都太懂事太听话了,你才一点宽容之心都没有?”
温荣脸色很难看,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也只是担心他,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希望他好,娶的女人自然也要是最好的!我们不是娶不起肆意妄为的女人,但那也得是个足够优秀足够爱他的女人?但爸你看看那个叶空,但凡她有点自觉,都不会在舞会上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涨红着脸拍桌子。
这副完全为孩子着急甚至忘了形象的父亲模样,倒是让老人的神情缓和了几分。
“好了,阿璨自己会有数的。”
“他有什么数?我看他就是昏了头!”
温荣瞪了温璨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转过脸去不看他了。
老人却越发柔和了神色,淡淡道:“行了,散了吧,你少再管孩子的感情了。”
温荣起身就走。
年纪一大把了,却还很有些脾气的模样。
而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人突然叫住了跟着起身的温莲。
“温莲,你要记住……”老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道,“你现在只是暂代阿璨的位置。”
“什么时候阿璨自己想通了,愿意回来了,你得把一切都还给他,但即便如此,你也要好好撑住,”他说,“我不求你做得像阿璨一样出色,只要不出错就行了,明白吗?”
“……”温莲短暂地愣住了。
直到老人抬起枯皱的眼皮,投来狮子一样寒芒森森的视线,他才猛地打了个哆嗦,飞快地低头道:“明白了。”
已经走出了门的温荣脚下未停,仿佛这些话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可只有远处走廊尽头的镜子里,远远映出了他瞬间变得暗沉愤懑的眼神。
待到两人都走了。
老人起身,亲自推着温璨的轮椅,向外走去。
“阿璨,无论你到底想干什么,爷爷都不在乎,也愿意支持你,但前提是,你得明白,只有温家好,你才能好。”
温璨一动不动,语气冰凉厌倦:“我从未忘记。”
“既然如此,无论是温家,还是集团,都会等着你的。”
“……”
“……”老人慢慢地叹了口气,沉默良久后道,“还有,无论如何,温荣都是你爸爸,他是爱你的。”
“……”老人看不见的地方,温璨翘起嘴唇,露出了一个如深夜落雪般森凉的笑。
可他的语气却很平和,乃至温柔:“爷爷,你放心吧。”
“这一点,我也很清楚。”
“一直都很清楚。”
两人不再交流。
温璨低头看向了还在直播舞会现场的手机。
明亮的灯光里,镜头清晰地映出了少女没有一丝犹疑的漆黑眼瞳。
她只扫了一眼远处举着请柬的秦见白,便收回了目光。
因为秦见白制造的插曲,周颂此时已经收回了原本伸向叶空的手。
于是叶空看他一眼,自己对他伸出了手。
在周颂愣怔的目光里,她说:“如果你不怕被我踩的话,就跳吧。”
“……”
在许多人瞩目中,周颂微微笑了笑,拉住了她的手。
音乐声响起,演奏团开始演奏舞曲。
叶空就这么穿着休闲的衣裤,和一身西装革履的周颂跳起了不像样的开场舞。
隔着一个手机屏幕,温璨和他爷爷分开,独自停在了二楼的窗边。
视线落在直播上的同时,他从兜里扯出了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
第124章 也许那是初恋
与他仅有两面墙之隔的书房里。
温荣正坐在书桌后,一下下机械地敲着桌子。
温莲拘束地站在他面前,小心喊了声:“大伯。”
温荣一言不发,许久后才瞥了他一眼,慢慢道:“你还需要更努力才行,我和你爷爷一样,不求你能做得比阿璨出色,但至少不要出错。”
“……”温莲点了点头,语气有些难过,“我会努力的,可,阿璨这边?”
他略带试探的语气,得到了温荣的一声长叹作为回应。
“你爷爷……真的很信任他,很喜爱他。”
中年人靠在椅子里,以一种有些复杂的、微带叹息的语气悠悠道:“哪怕是我这个独子,你爷爷都从未交付过如此的信任和爱重,不,别说信任了,我年轻的时候,想求他一个好脸色都不可能。”
“果然还是隔代亲啊……”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但,阿璨这个样子,是没办法继续担负温氏继承人的位置的,哪怕将来他想通了,想要回来,我也不会允许温家重新落到他手上,毕竟这样一来,我们温家、我们温氏财团成什么了?”
“他一个年轻人能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想要?哪怕他是我儿子,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说着,一脸认真地去看温莲,“温莲,你说是不是?”
“是的。”温莲态度恭敬,又犹豫的加了一句,“阿璨他,就是他高傲了。”
“是啊,高傲,”温荣又靠了回去,手指慢慢敲击在桌上,发出规律清脆的响声。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里,神情变得渺远而悠然,半晌才慢慢道:“就和他妈妈一样,被所有人众星捧月,捧着捧着,就成了仙儿了,殊不知,如果没有我给他们的地位……”
说到这里他便住了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无论如何,他都是我儿子,我不能让他继续这么堕落下去。”
“既然他自己无法醒悟过来,我这个做父亲的,当然要帮一帮他。”
中年人想了想,轻描淡写道:“那就从他那个未婚妻那边动手吧。”
“既然她那么能惹事,那么惹到一些仇家,会迁怒到阿璨这个后台身上,也不奇怪吧?”
男人又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道:“人啊,都是这样,只有真正牵扯到自己身上,他们才知道厉害。”
“你去安排一下……”
听完了话的温莲从书房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轮椅。
这一口气差点就这么憋死自己。
直到男人侧过头来,扫他一眼,他才神魂归位的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迈着僵硬地步伐走过去:“大哥,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男人一言不发,只对他歪了下头,露出耳朵里塞着的耳机。
温莲下意识看了眼他的手机,上面还在播放直播。
他这才松了口气,稍微抬高了声音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离开的温莲,甚至没想起来确认一下,那副耳机到底是不是连着温璨的手机。
待到温莲走远了,温璨才收回视线,若有似无地弯了下嘴唇。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并无蓝牙连接的标志,他只是把音量关掉了。
而他的耳机里,此刻正播放着的,是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那是温荣独自在书房里,用手指缓慢敲击桌面的轻响。
但很快,温璨就摘了耳机,打开了手机音量。
舞会上轻快悠扬的旋律传入耳中,同时还有少女随着周颂的牵制僵硬跳舞的身影。
在一群如鱼得水的客人中间,她看起来简直格格不入。
“你知道吗?你已经踩了我七次了。”
周颂忍痛的声音传来。
叶空眼皮都没眨一下:“这已经是我脚下留情的结果了。”
“……”说话间又被踩了一脚的周颂忍了忍,还是道,“你真的在认真学吗?”
“我的态度还不够认真吗?”
叶空奇怪道。
周颂:……
好吧,怪就怪在这里。
少女从表情、到整个笔挺的身姿,都充分展现出了她认真的学习态度,可越是如此,便越是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越努力越心酸”。
“你四肢不协调啊?”周颂古怪道。
“我还以为在滑雪场你就该看出来了。”
“我才没那么关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