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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之花在身后安静旋转,衬着玻璃窗上那张已经成熟许多的脸。
她眼中因为回忆而散开的焦点慢慢聚集回来,看着玻璃上现在的自己,那脸上倏地露出个笑。
再去看墙边的书架,那上面放满了不死妖的所有作品,回想起来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在一天之内集齐所有的了,但总之大热天地对着书目亲自去书店一家一家的找,想来在父母眼里和又一次抽风没什么两样吧。
但……她还很清楚地记得看完《银河之花》时的感受。
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不知道性别不知道年龄不知道长相和来处的完全陌生的人,升起了那么大的好奇心。
不死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什么催生了ta这样横行无忌的想象力,和无限自我矛盾的观点的?
还是说,ta只是画了很简单质朴的故事,只是看的人会因为自己的需要而在其中看到不同的风景?
那么她涂晚又在这些故事里看到了什么?
上一本还在讲述孤独,下一本就在讲述幸福。
上一本讲述生之快乐追求之无限,下一本就讲述死之畅然赴死也是自由。
这一则短篇在说记不得的日常也值得珍惜,另一则小漫画又在痛斥无意义则不成人生。
……
真是个疯子。
在把不死妖新的旧的,出版的没出版的,盗版的野生的所有能搜刮到的作品全都看完之后,涂晚由衷地这么想。
ta一定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吧。
不然怎么能画出这么多离谱的自己跟自己打架的故事。
儿童只能在其中看见天真的有趣的部分,她却在里面看见赤裸裸的对人性的恶意。
看似美好的是在对照观众的恶,看似恶的是在诱惑人们踏入深渊。
十几岁的涂晚就这么一边把不死妖当成个不得了的大魔头,一边欲罢不能地每天抱着这些作品睡觉。
渐渐的,她的房间被改造成书屋,起初不死妖的作品还只占了一点刻意为之的小位置,但随着时间过去,不死妖所属地盘越来越扩大,她的每个作品,每出一个新版本,她都会买下来,还一买好几本放在各个不同的地方。
然后是作品里具体的画被打印出来,裱入画框,挂在墙上。
她还尝试找小有名气的画家来还原过,企图在房间里搞一张巨大的壁画,但人家画家辛辛苦苦画完之后,涂小姐表面上笑盈盈把人送走,结果转头就把墙全部涂回来了。
以她半吊子的鉴赏水平其实根本就挑不出人家的毛病,但……就是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她喜欢的是不死妖,亲手,画出来的东西。
对着被刷白的墙壁,涂小姐露出个恍然大悟又带着漫不经心喜悦的笑。
——这就是喜欢的东西。
她想。
但,喜欢别人的作品,也能算作一种热爱吗?
随后她才开始查不死妖的身份。
这太好查了,当年银河之花刚出来的时候不死妖已经火过一阵了,她之所以觉得眼熟也是因为这个。
——不死妖,天才小画家。
看到“小”字,涂小姐就有了不妙的预感。
——出版《银河之花》时年仅七岁。
涂晚:………………
心脏骤停也不过如此。
彼时自尊心还很高,且性格非常挑剔和傲慢的涂小姐一时被一种莫名的恼怒席卷全身,突然而来的冲动让她默默把所有和不死妖有关的东西都清理出了房间,关进了储物室里。
开什么玩笑?
意思是说她真的被儿童故事给蛊惑了?而且还是一个七岁小屁孩画出来的儿童故事!!
她还觉得自己在一个七岁小屁孩画出来的儿童故事里看见了什么?看见了自己?看见了人性?看见了大魔头?
哈!是大鬼头差不多!
看着涂晚把辛辛苦苦搜集来的儿童文学全都丢进储物室,涂爸涂妈大气也不敢出,问她怎么回事她就云淡风轻说“没什么,三分钟热度罢了”。
然后半月不到,又一个对着玻璃发呆的日子里,她打开储物室,又把那些东西全都各归各位了。
年轻人要面子,干这种事都是大半夜避开父母去悄悄做的,殊不知涂爸涂妈都隔着门板悄悄听着女儿的动静,同样大气不敢出。
把“不死妖”重新“接回”房间后,涂晚才看完了自己上次没看完的资料。
——不死妖,天才小画家,出版《银河之花》时年仅七岁,出版社因画家本人要求婉拒了所有记者的采访,但同时也有编辑透露,这位横空出世的小天才是个刚出生就被遗弃在孤儿院的孩子,不死妖至今所画的所有故事,全都是在孤儿院完成的。
——
又一次漫长的发呆。
十六岁的涂晚转头看着书架上那些书。
那些对小孩来说实在过于锋利嶙峋的线条,那些瑰丽的诡谲的奇幻的色彩,还有随心所欲又天马行空的故事。
那个问题又冒上了脑海。
——不死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小孩呢?
哪怕是现在,涂晚也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就像她现在也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不知道自己这样没有追求的看似按部就班的一生,到底算不算有意义的一生。
可……
敲门声突然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思绪。
“小晚,夜宵做好咯,要给你调酒吗还是你自己来?”
涂晚回过神来:“我自己来!”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眼玻璃里的自己,朝里面的人笑了一下,穿过明亮的银河之花往外走去。
没两步手机突然响起,是林心舟的电话。
“涂晚!我听说叶空她打算明天去花盒了!我和周颂商量了一下反正我们最近没事,所以打算跟着她一起去,你要不要去啊?!”
涂晚:……
第915章 【番外】再去
草!
涂晚顿住脚步,良心让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行程。
满得简直要溢出来了!
涂晚咬着牙发出明快的微笑的声音:“我啊,我就不去了,我太忙了。”
“噢噢好吧,那我再问一下许泱他们。”
通话刷拉挂断,涂晚都没来得及多问两句。
涂晚:……
无名怒火扫遍了回家时还有几分荒芜空漠的心,涂晚就这么面带微笑地下了楼,然后看到了穿着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的夜宵前大快朵颐的父母。
“小晚啊快来吃!你陈姨今天调的这个味儿可真是太牛了!”
涂晚:……
一个念头窜过脑海,涂总面带微笑地走下楼,在父母对面的岛台上表演了一场华丽丽的调酒。
在各自得到一杯女儿调的美酒后,涂爸涂妈不约而同发出惬意的感叹:“退休就是好啊。”
“是啊,真好。”
涂晚贴心地给他们剥了两个虾:“爸,你这么每天无所事事的不是钓鱼就是打球,难道不觉得脑子快生锈了吗?”
“啊这个啊,我有吃保健品的,你不用担心。”
“那怎么能一样?保健品也不是万能的,我看,为了预防老年痴呆,不如您偶尔去帮我上个班,就当脑力锻炼了?”
“……啊?”
“明天就去。”
“……啊?”
“谢谢爸爸,爸爸真好,妈妈记得一定要督促他准点上班,至于你嘛,没有爸爸陪你,我给你约一下你的姐妹团,安排个服装秀给你们看,怎么样?”
热爱服装更热爱模特的涂妈虾都来不及咽下去赶紧道:“好啊好啊!”
……
在面色蜡黄的爹和欢快雀跃的妈背后,涂晚一边上楼一边给林心舟回电话。
“我突然又有空了,明天一起,时间呢?”
下楼时听到叽叽夸夸的说话打闹声,叶空还以为是自己睡懵了出现了幻觉。
可等到走下最后一阶楼梯,入目一二三四五六个人,一副闲的没事干的样子围在一起不知在干嘛,声音倒是挺大的。
“不不不很显然我这杯比较成功,你看看这油脂多丰富!”
“你这根本就不是油脂,这就是泡泡!你不信让我戳两下……”
“诶诶诶住手住手!”
“诶你看,这不就戳破了!这就是泡泡!”
“曲雾你这个傻逼!还我超绝完美之浓厚油脂!”
“林心舟你就别犟嘴了,你什么时候自己做过咖啡?还想一次就做到完美呢,还是瞧瞧我的吧,我这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的发挥。”
“周少爷什么时候又成了专业咖啡师了?真是大言不惭。”
“哈哈哈涂总,我知道你在恼羞成怒,但没办法啊,谁让你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咖啡液都挤不出来呢?还是谦虚一点向我学习吧。”
“周颂你也很少自己做咖啡啊,明明只有知与的才最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