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想了想,问:“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老实说,我觉得他会。”江叙笑起来,“那家伙虽然人生坎坷,藏着一肚子灾难,但其实他很识时务的,真正工作的时候,他永远都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最有利。”
叶空点了点头:“但我还是问问他吧,明天再给你消息。”
“也好。”
叶空淡淡点头:“没别的事我走了。”
江叙望着夜色,听着脚步声从身旁走远。
突然在某个时刻他转头看向那个背影,穿得简简单单,长发随意披着被风吹得凌乱,除了脸蛋漂亮气质特别以外,其实没有太多值得注意的,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她的作品,她的经历的话——外观来看她就是个普通人。
但看着那道普通的背影,江叙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你让他活下来了。”
——叶空脚步一顿,有几分诧异地转头看他。
可男人正好站在树下,灯光投下影子将他的表情变得斑驳,只能隐约看见一双狭长眼睛在昏暗中定定凝视着她。
“虽然至今为止都还在保密状态,可我们这种人总有办法能探听到一些内部消息,所以我大概知道,那是一个怎样凶险的现场——可你让他活下来了。”
江叙语调缓慢:“我本来以为他死定了,不是事情发生后,而是从两三年前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多半要死,他活得太较真了,面对伤口也不惜痛挖下去非得要找到答案,我想他挖到最后只能把自己和仇人一起搞死,但你让他活下来了,我很好奇——”
他转过身来,分明说着好奇,语气却又几分漠然:“你不会害怕吗?”
他问:“把这种早就决心赴死的人强行留下来,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他如果有一天后悔了呢?如果他最后还是无法放过自己,如果他终究还是觉得杀死那个人也杀死自己更好,如果他有朝一日开始痛恨那天让他做出另一个选择的你,你该怎么办呢?你……”
他问:“难道不会觉得很沉重吗?要永远背负他的选择活下去。”
“……”
叶空脸上渐渐露出“这人居然也会问这么深奥的问题”的迷惑表情。
江叙:……
“我也是有脑子的,偶尔也会对一些事感到好奇。”他说。
叶空瞅他一眼,似乎稍微想了一下,才屈尊降贵地开了口:“既然你这么真诚的发问了,我就告诉你吧。”
她转过身来,在灯光下对这个讨厌鬼露出了第一个微笑。
“我叶空空空荡荡幽魂一样活了这么些年,随时都觉得自己像个风一吹就能飘上天的气球,如果有人能在我肩上在我心里压上一座大山,让我不得不行走在地上,我只会觉得无比幸福——所以,你说的这些,我一点都不害怕,我很乐意对他的选择,负百分之一万的责任。”
“我迫不及待,乐意至极。”
“好了。”叶空说,“我答完了,看在我回答了你问题的份儿上,希望接下来江先生可以尽量延长自己工作的时间,不要来打扰需要休息的人,好吗?”
叶空假惺惺地对他道别,转身拉开门大步走进长廊。
门缓缓合上,她的背影也很快消失了。
江叙隔了很久才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夜空。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自言自语:“空空荡荡的活着不好吗?反正很轻松,还有很多钱。”
……
“人生还真是……”
夜色里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般的吐气声。
穿过灯光照亮的走廊,叶空拉开病房门,抬眼看到温璨时微微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几步上前抓住了温璨徒然张开的五指。
原本正在空气里乱挥的大手顿时收紧,直至十指交握,床上的男人才缓缓松开了紧皱的眉,从不安中一点点平复下来。
叶空瞧着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正要坐下来,却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就像没有睡着过一样清醒,温璨直直盯着天花板好几秒,才转头看向叶空,只有微哑的嗓音才泄露出迷糊的睡意:“你刚才离开了?”
“嗯,江叙来了。”
叶空在椅子上坐下来:“你感觉到了?是我把你吵醒的?”
“……没有,我刚醒。”
温璨这才迟钝地看向自己的手,正紧扣着叶空的手指,他有点僵硬地松开力道:“我这样是不是很烦人?”
“哪里烦人?”叶空不让他松手,强行保持五指紧扣,“这种没有我在你身边你就连睡觉都睡不好的感觉——对我来说简直棒极了。”
“……我也没有那么……”温璨噎了一下,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又很无从辩解,只好转移话题,“江叙来干嘛?”
“他想公开你在星飞的职位,来问你同不同意的。”
“你同意了吗?”
“我总得问问你吧。”
“那我同意。”温璨说,“既然活下来了,总要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走。”
“……”
“你笑什么?”
“我笑江叙还挺了解你的,他猜对了。”
“我们毕竟互相合作了很长时间,而且,”温璨道,“江叙本来就是个深藏不露的聪明人,他可能是这个圈子里知道秘密最多,却也最能保守秘密、最有分寸的人,永远只做对自己对家族最有利的事,永远不会行差踏错,所以可以放心合作。”
叶空耸了耸肩,显然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我们还是来看看这个吧,欧阳医生把你的治疗记录公开了。”
她蹬掉鞋子爬上床,给自己挤出一个舒服的位置后开始翻手机给温璨看。
“你看这个,我很好奇啊,这个房树人测试你当时到底是怎么画的……”
“我想想,过去太久了我有些忘了……”
……
第906章 我妈妈的故事
最近的新闻接二连三,让网民们仿佛来到了天堂。
大多数人每天睡觉前最后一件是用迷糊的眼睛不舍地望着手机屏幕,而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也都是摸索着手机打开热搜扫一眼榜单,然后再两眼一瞪猛地坐起发出一声“卧槽”的大喊。
不过即便如此,温璨是星飞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的消息还是让无数吃瓜人感觉自己吃到了新的高度。
由此又一批对此毫无关心的游戏人加入了战场。
-都当星飞老板了还能是什么坏人?
-狗飞!你早说你老板这么帅啊!玩家能翻个倍好吧!
-绝杀了!!!老板是温璨!老板女朋友是不死妖!友商拿什么赢?!拿什么赢!!
-温璨说自己不是创始人,说他妈妈才是真正的创始人,他只是在继承池弯刀的梦想
-哪来的消息?
-采访啊,温璨接受了环球新闻的采访,电子版已经出来了快去看
……
房门被轻轻敲响,刚刚把最后一颗纽扣扣好的温璨转过身来,看到西装革履靠在门口的江叙。
“真的没问题吗?”
“我本来就没事。”
“不是有脑震荡?”
“很轻微,早就不晕了。”
温璨转动轮椅往外行去。
江叙让开路,没有搭把手,只揣着兜走在他身边,抬眼瞥了眼后面跟上来的警察:“他们要跟你到什么时候?”
“直到温荣醒过来,案子变得清楚吧。”
“你有把握吗?”
“这么多年的治疗不是白做的,我可是个精神病,何况我又没杀人,只是伤人而已,再说了,我也给警局打了好几年的白工呢,总得有点功劳在吧。”
江叙哼笑一声:“我就说你只要活下来了就不会让自己吃亏。”
一路出了走廊,天光下记者已经布置好采访现场,看到他出来立刻站起来挥了挥手。
温璨暂且停下来,没有回头的问:“我看起来怎么样?”
江叙转头打量他一遍,点了点头:“够白的,一看就很虚弱。”
“很好。”
温璨笑了笑,转动轮椅过去了。
江叙停在原地瞧着他的背影,片刻后他脑海里凭空浮现起少女转头微笑的脸,下意识四下看了一圈,在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后,江叙顿了顿,笑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
“温先生,您知道现在千千万万的观众们都对你感到非常好奇,所以您已经准备好要对我们讲出您的故事了吗?”
“我的故事?”
天光下穿着衬衫的英俊男人垂着眼似乎沉思了片刻,突然露出个笑来。
他摇了摇头,嗓音温柔得好像这春天的风:“不,我不是要讲我的故事,我要讲的是,池弯刀——我妈妈的故事。”
“即便她的生命很短暂,可我依旧觉得,那是一段很精彩,充满力量充满爱,值得被讲述和记录的一生。”
……
这一天很多广场的大屏幕上都播放了这个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