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镜头，思索片刻后道：“你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是哪里不对，是……”
说到这里叶空却又停住了，她转而问游梵：“你说他会在第七天动手？”
“对。”
“但你知道他会怎么动手吗？”
“……这我哪里知道，我们就是合作关系，没到会谈心的地步。”游梵猜测说，“但我想无非就是……枪，或者刀，再不然……用绳子勒死，汽油焚烧，按进马桶里溺死，或者……”
听他越说越起劲，叶空不得不打断：“我看你挺兴奋的现在时间也来得及，要不你这就赶过来代他出手？”
“……”游梵闭上嘴巴。
安静中，叶空转头，看着身后靠着的红色超跑。
“你不知道他会怎么行动，但我却有个猜测。”
“什么？”
叶空不回答：“能让我钻进这辆车的后备箱吗？”
“……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法拉利。”
游梵说话的同时，曲雾也说话了。
“你试着用眼镜拍一下整辆车。”
叶空立即捕捉到曲雾的声音，慢慢转身，然后飞快地站起来用眼镜扫描了一遍又快速蹲下。
曲雾那边响起了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咦。”她一边搜集信息一边奇怪道，“我的搜索结果有两个，从轮廓来看它是两年前的新款超跑，但从颜色、外壳等外观上来看，它又应该是好些年前的老款了，我看看，是……”似乎察觉到什么，曲雾顿了一下，“是七年前的限量款。”
她噼里啪啦一阵，继续道：“但在这七年间，温璨名下都没有新购入的法拉利，二手也没有——他应该是秘密用别人的名字买的。”
默不作声了好一阵的游梵这时候开口了：“是他的前秘书。”
他似乎也查了一阵：“第二次车祸的时候真正受了重伤的人是他，但没有人知道他在车上，之后他一直在秘密为温璨办事，车也是登记在他名下的。”
“这辆车，应该是温璨在三年前购入的最新款超跑，然后经过多次改装，才把外观改造成七年前的样式。”
说到这里，游梵不知为何有点感到背脊发寒。
他有心要去搜索一下当年车祸时那款法拉利的型号，却又莫名不敢。
这一刻再通过眼镜看到那个昏暗空旷的车库，游梵甚至隐约有种在看惊悚片的错觉。
是那种没有鬼，但仅靠氛围就让人心惊胆战的片子。
他避开眼神深呼吸的时候，那边叶空已经绕到了车窗位置。
前面两个座位都空荡荡的，看不出什么，但里面的布置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新车，倒像是被爱护保养得极好的，日常经常使用的车。
她怀疑温璨不但改造了外观，里面也跟着一起改造做旧了——可七年前她看到那辆车的时候里面就已经面目全非了，实在想不起更多细节。
她又继续往后挪。
车库里光太暗了，跑车也只有外壳热烈火红。
她几乎把脸完全贴在了车窗上，才隐隐看清了后座上的大堆阴影到底是什么。
——是书。
极暗的光线里叶空看不清书封上的字，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因为那封面图是她画的。
十二岁的时候图书再版，她应出版社要求，画的第三版封面。
——《银河之花》。
叶空愣愣看着那一整摞《银河之花》，又很快将视线移到旁边。
——《沙之书》
——《献给云雀》
——《环形轨道》
——《葡萄山谷》
一摞一摞，全都是她的书，甚至还有刚出的《群星》的单行本。
叶空扒着窗，透过玻璃怔怔看着那一张张由不同年龄的自己画出来的书籍封面。
在耳机里的提醒响了好几遍之后，她才慢慢靠着窗滑下来。
片刻后，她怔怔道：“我一定要进去——给我想办法。”
两个技术高超的“程序员”沉默一阵，不约而同开始噼里啪啦。
还能怎么办？绞尽脑汁用尽办法，想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空靠着车身坐在地上，小鸡啄米一样前后摇晃脑袋，几乎快要睡着。
不，或许不是几乎，她好像真的睡着了片刻，直到被游梵的声音惊醒。
“我尝试……”他咽了咽唾沫，“我尝试入侵了一下温璨在公司的电脑，还有他的研究室，然后验证了我的一个猜测。”
“什么？”
“这辆车经过他全方位的改造，车里……搭载了星飞的ai，甚至，车厢内应该还附带全息投影的功能。”
说着，游梵也不由得出声的喃喃起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越来越黑的车库里，响起少女的重复：“他想干什么？”
她自言自语，嗓音缓慢而冷漠：“回到过去，带着他妈妈以牙还牙。”
黑暗里少女抬起眼，睡意尽去，她的双眼微微发着光，好似一只潜伏在夜色里的黑猫。
“知道最重要的线索，现在你们应该可以开门了吧？”
“……”
“……”
“倒也没那么简单。”游梵表示，“我得先试试车上的AI到底是哪个版本，要是也是经过他自己调教的，那我可没办……还好不是！”
下一秒游梵的语气就激动起来：“好！这下是真的有办法了！”
第896章 在黑暗中
“……叶空，叶空，叶十一！”
叶空险些栽倒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回神就听耳朵里曲雾说：“我好像听到脚步声了！”
叶空一惊，屏气抬头。
果然有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快不慢，已经快要抵达那扇门了！
叶空深吸一口气就要往车底下钻，耳机里游梵立刻提醒：“底盘太低你钻不进去的！去左边那辆车的背后！”
叶空立即行动。
她狼狈得像只逃命的乱扑腾的鸡，不知道怎么就贴着这些车滚到了一辆卡宴的背后。
上一秒她刚背脊离地双脚蹲起，下一秒那扇门就咔哒一声。
吱嘎——
“他是不是发现了他是不是从监控里看到了完蛋！不不不，这样也好你可以直接跟他面对面了——对啊，你完全可以直接冲出去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话阻止他你根本没必要还要胆战心惊跟谍战片一样躲着他……”
听得出来游梵彻底慌了。
耳机里他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个不停。
映衬着车库的安静越发让叶空连呼吸都停住了。
她一点点收回手，按住地面，稳住身体，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平衡不好而一屁股坐下去弄出动静，又用余光看了眼卡宴的车尾巴，确认自己的头发也没有露出半点，这才极其缓慢地呼吸起来。
游梵的吵吵嚷嚷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随后曲雾低声道：“我给他静音了，吵死了。”
叶空：……
虽然不能说话但你干得好。
她心想着，闭上眼睛，听着那道脚步声缓缓走进来。
他甚至没有开灯，就这么凭着夜视能力慢慢走近。
叶空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心跳也有些加快了。
她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倒不是没有过类似经历，而是即便有类似经历她也从未这么紧张过。
经验不足的叶十一只能闭上眼深呼吸调整心态，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念咒：没发现我没发现我没发现我没发现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就在她不由自主皱起眉皱起脸的时候，滴滴两声响起来。
是开锁的声音。
叶空倏然睁开眼。
车灯亮起，在黑暗的空间里射出金色的光束，让躲在角落的叶空一下看清了前面那个狗屋上贴着的贴纸。
好像是自己画的，是一只卡通小狗，歪鼻子斜眼睛的，大概率出自池弯刀之手。
叶空盯着那贴纸，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有人坐进去了，随后车灯熄灭，整个车库再次暗下来。
不知不觉间，叶空已经不再紧张了。
她只是想着车门没有关，温璨坐进车里了，又熄了灯……他是要干嘛呢？
最后检查一遍？
——是了，这么重要重大的事情，在行动前当然要检查一下必要装备。
……
他还不走吗？我都蹲累了，好想坐下来。
……
……
他不会其实早就发现我了，现在只是在耍我吧？
……
……
叶空实在蹲不住了，撑着地面跟个痔疮患者似的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坐下后她终于长长缓缓地松了口气。
但温璨还是没走，也没有关门。
什么意思呢？
叶空心想。
就算是检查也差不多够了，难道他要在车里睡觉？可如果要在车里睡觉，他为什么不关上车门？一般人出于潜意识里的安全感，都会习惯性关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