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立刻又开始噼里啪啦，老神在在道：“好吧，我不得不承认这人有点手段，但我怎么可能只留一个门呢？”
叶空瞪大眼睛去看她的屏幕，绿色代码一串长一串短，飞一般地跳跃着，映得曲雾像头看见猎物的狼，眼底闪闪亮亮的。
坚持盯了快十分钟，叶空眼冒金星，在键盘如催眠般的噼啪声里噗通倒在了床上，小猪一样睡死了过去。
靠着床的黑客小姐没有回头，只有绿光照亮她微微翘起来的嘴角。
夜还很长，她眼眸尖锐明亮，当真像一把淬了火的绝世武器，直勾勾盯着屏幕，正要使尽浑身解数发起攻击。
一夜无梦。
唤醒身体的是眼皮上温暖的光。
眼珠转动几下后，叶空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皆是天光。
叶空被惊得一下坐起，呆呆地对着窗外的阳光。
“睡得好吗？”
一道微哑的嗓音传来，她转头看到曲雾的背影。
她微微朝这边扭头，眼神居然还是很亮，只是眼下有点青：“我找到了。”
叶空眼神立刻清明，紧紧盯着她。
“我入侵了那个人的电脑，在这几天内他果然给温璨发过消息，虽然是单方面的，但我还是找到了——只是，具体位置不好确定，只有一个大概范围。”
曲雾说：“他就在玉洲，只是在距离市区很远的地方，但我查了一下，温家人在那里有好几套房产，我们光是开车过去就要好几个小时，如果再加上一套房一套房的实地排除，恐怕会花更长时间。”
她说着深吸一口气，把电脑一关：“怎么样？现在就走吗？”
叶空盯着她，片刻后掀被下床：“现在就走。”
叶空这一觉睡得很深很长，下楼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一楼空空荡荡，只剩一个人。
叶空脚步一缓，待走下楼才问道：“老头和小志呢？”
“孙院长带小孩出去玩了。”
正在吧台里像模像样捣鼓咖啡机的叶亭初抬起头，刚要露出个微笑，咖啡机突然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出水口开始喷水。
叶亭初一个闪躲避开水花，然后眼疾手快拔掉电源，才在水珠滴答的声音里继续保持微笑，矜持道：“我好像把你的咖啡机弄坏了，我可以赔偿的。”
叶空：……
叶空嫌弃地看她一眼：“赔我十台。”
她迈步要往外走。
“你不吃早餐……不，你不吃午餐吗？”
下一刻她看见同样从楼上走下来，抱着电脑脚步匆匆，经过吧台时还顺手拎走了车钥匙的曲雾。
叶亭初一顿：“你们要去哪？”
“你管我。”
叶空去隔壁买面包，出门时看到咖啡店门前零星几个扛着镜头的媒体，显然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快被掏空了，于是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她时，一个个立刻跟饿狠了的狼似的嚎叫着往上扑。
“叶空请你预告一下《花之盒》今天的更新！”
“叶空你确定你画的内容都是真相而不是编纂吗？”
“叶空你是否因为那一场车祸才会爱上温璨？”
“叶空你对温璨和池弯刀到底怀有怎样的感情？”
“不死妖大大给我个签名啊啊啊啊！！”
……
混入疑似粉丝的嚎叫，但叶空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走进了隔壁的面包店。
保镖全程如人墙挡在她前后左右，让她轻松买到面包回来了。
“不能从正门走，会被跟踪的。”
叶空一边囫囵地咬着面包一边跟曲雾道。
“那就走后门，我看过了那边没人。”
叶空点点头。
“我先去把车开过来。”
曲雾咬着吐司转身要走，却被叶空叫住。
少女皱眉盯着她：“你一晚没睡，岂不是疲劳驾驶？”
“但也不能叫别人开车吧？不管是哪个保镖，你能信得过吗？”
“……”
叶空若有所思，沉默许久后，她突然转头，盯住了还在捣鼓咖啡机的叶总裁的背影。
叶亭初不知为何觉得背脊有点发凉，她慢慢回头，正对上少女看盘菜一样的打量眼神。
女人不动声色任她打量，片刻后才彬彬有礼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是帮忙，是雇佣。”
叶空说：“你能给我当一天的司机吗？手机上交，全程不提问不说话当哑巴的那种。”
“……”
这辈子没听过这种要求，也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的叶亭初微微一笑：“当然，乐意至极。”
她又问：“在把手机交给你之前，可以让我先安排一些工作吗？”
“不可以。”叶空活像个冷酷无情大反派，没有表情的说。
“那也行，我想我的下属有足够的能力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叶亭初适应良好，掏出手机，微笑地交给她：“请。”
叶空瞅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接过手机递给曲雾。
曲雾略带同情地看了叶亭初一眼，又颇有些“我淋过雨后看着别人的伞也烂了”的幸灾乐祸。
叶空转身离开。
曲雾拿着叶亭初的手机，叹息着拍了拍叶亭初的肩膀：“其实，叶十一一直都是反派大魔王来着，你忍忍就好。”
“怎么会？”叶亭初淡淡道，“她分明是个独特但本性善良又正义的天使。”
曲雾正要走的脚步都是一顿，对着这张面不改色的脸目瞪口呆，脱口而出：“你怎么滤镜比我还扭曲？好变态啊。”
叶亭初：……
“还不走你俩要搞姬吗？”
叶空不耐的声音传进耳里。
曲雾险些没呛出来，生怕被她以为自己搞姬，赶紧抱着电脑一边追上去一边碎碎念：“叶十一就是舔一舔自己嘴巴能被自己毒死的那种人。”
叶亭初沉稳自若跟上他们，尽显总裁风范。
第892章 穿过城市
总裁不但要当没人权的司机，还要主动提供自己的车。
因为曲雾的车早就被警方标记了，害怕出市会引起注意，而叶亭初为了保持低调特地开了辆不起眼的SUV过来。
当黑色汽车驶往校门口时，那几个记者还在咖啡店门口往里张望，试图拍到点什么。
望着玉山大校门远去，叶空想了想，低头在群里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今天要睡觉，让众凡人不要来打扰。
又给老头发消息说自己和曲雾出门散散心。
收到回应后，她才长长松了口气，往后靠住了椅背，发起呆来。
时间已经到下午了，街景变得越来越热闹。
汽车要穿过这座繁华熙攘的城市，去到她也很陌生的地方，去寻找不知具体在哪，不知是否已经不可挽回的有关温璨的现实。
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叶空想吹吹风，但手指刚触上按键就想起需要隐藏踪迹，为了防止有被路人看见，或者被摄像头拍到的可能，她还是一点脸都不要露比较好。
驾驶座上老老实实开车的叶总侧眸看她一眼，按开了天窗。
有风灌入车厢。
叶空微微深吸口气，没有去看司机，她在细微的风里继续发呆。
等一个红灯的时候，她隔着玻璃看见外面一手牵着小孩一手拿着气球和粉色棉花糖的母亲，看见拽着大狗拼命往前走的少年，看见正在打电话的背着网球包的年轻女人……
她下意识把耳朵靠近车窗，隐约听到细碎的人声。
“吃吃吃就知道吃糖！等蛀牙疼的时候你别再来‘妈妈妈妈’的叫！”
“呜……”
“你到底想干嘛！克里斯这里是斑马线！再不走你就要和爸爸我一起被撞死了！回去再给你拿……”
“今天天气这么好就适合来打球啊！我求你了！我二缺一啊！打完我请你……”
“……最近行业不景气啊……”
“……这家石锅拌饭分量也太大了，我好撑……”
“……带杯咖啡……”
“……不加班……”
“……孩子考得还行要多鼓励……”
……
每个人的音色都不一样，说话内容也完全不同。
它们同时发出，混杂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像水滴融入大海，浪涛奏成一曲辽阔的交响乐。
叶空听着这些声音如音轨般回荡在脑海。
她因为多日连续画画而还残留着酸痛的手指有些痉挛，她顺从这种感觉，用脑袋，用眼睛，描绘出自己想要的画面。
应该是更加夸张的熙熙攘攘的城市街道，应当有更多男女老少，不同职业不同家境不同身份的人。
人构建的城市，城市下生活的人。
人构建的生活，被生活操控的人。
人组成的人海，人海里的人。
……
需要多么广阔才能算是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