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荣猛地闭上了嘴。
空气变得安静。
嚎叫的余音却还如幻觉般充斥在脑海。
他在好似正在醉酒的恍惚中按着喉咙咳嗽了两声,只觉得有血从嗓子眼里鼓出来,吐在手上黏糊滚烫的一片。
——
难道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吗?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
……
颤抖的手缓缓抓握两下,然后他机器一样僵硬地伸长手臂——
他看见自己手臂真的伸长了,脏兮兮的袖口底下露出一道深而可怖的勒痕,剧痛阵阵从那里传来。
可——他能动了!手铐不见了!
男人狠狠眨了眨眼,猛地站起身环视四周。
——他站起来了!
他没有在棺材里!
他抬手在眼睛上摸来摸去几乎要抠进眼球,然后又在一阵痛觉中确定——他也没有被戴上那副该死的VR设备!!
——
满眼绿意和风一起灌入他的知觉。
他这才像是真正惊醒。
抬起头,看见绿色的山坡。
天是暗蓝色,远处一轮薄如云雾的弯月,还有三两颗冰冷的晨星。
草尖上残留着昨夜的露水,随风洒在他光着的脚上,带来轻微的冷意,但这冷意却让他喜极而泣,一张骷髅似的脸扭曲而感动地蠕动起来。
他用僵硬颤抖的手捂住脸,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得整个人都没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好一会儿,他才忽然又猛地弹起,佝偻起背,拿警惕而神经质的眼神四处探看。
这是一片不高的斜坡,树很高大,草很茂盛,但看起来不像是深山野林,应该是有人管理。
他循着这片斜坡看下去,映入眼帘的是稀稀疏疏的路灯。
路灯的尽头,有一座两层高的小楼。
——
在看到那座房子时,温荣整个人都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记得这座房子,他想起来了!
这是温家的房子!是他二十几年前买下的度假房!这里位置偏僻,附近的住户都是只有休假才会来短暂度日的富豪,因此平常人迹罕至——他知道了!温璨就是把他藏在这里!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原本是用来藏酒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温璨改成了那样的魔窟!
他要逃走……他要逃走!他要赶紧离开这里!温璨没准还在那里面,温璨没准正在找他!
胀痛至极的大脑根本没空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本能只是在疯狂叫嚣着远离和逃跑。
温荣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从斜坡上跑了下去,他跑向远处的公路。
那座房子在黎明前的路灯中静静屹立,黑暗的窗户如黑暗的眼睛,静静凝视着那道正跌跌撞撞不断跑远的背影。
第879章 外场
一切都陷入混乱。
温荣和温璨一起失踪的消息只捂了半天。
网络上原本已经半消退的浪潮顿时又重新沸腾起来,并掀起了更大的海啸。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被记者们团团围住的【一家报社】咖啡店,却谁也靠近不了。
有人本来试图趁夜摸进去,甚至还有带着楼梯想要从背后翻墙上天台再想办法潜入的,却在刚攀着墙壁冒头的时候,就被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给揪住了衣领推了下去。
啊啊的尖叫在墙下响成一片。
楼顶有人顶了顶帽子:“没事儿吧?别把人摔死了。”
“这点高度摔不死的,下面还有肉垫呢。”
“这些记者还真是属小强的,一波按下一波又起。”
“这比喻好像怪怪的。”
“咱老板都几天没出门了?”
“我看她本来也不乐意出门,每天不知道在干嘛连楼都不下了。”
“不知道啊,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同音色聊在一起,再被呼啸的风吹散。
镜头往下,拉远,整个咖啡店从天台到楼下,从门前到门后,都或站或坐的守满了人高马大的保镖。
甚至更远的广场附近,都停着许多陌生的车辆,车上或车外也有一看就是保镖的人在抽烟聊天,时不时对那些扛着镜头的记者投去阴冷的视线。
“哇,这个叶空怎么回事?我们之前跟踪那些大明星的时候也从没遇到过这种阵仗,就算拒绝谁不是好声好气的?她这是干什么?武力威胁吗?”
有刚刚从媒体车上下来的小记者忍不住对着前辈吐槽,得到一个不咸不淡的耸肩。
“很显然,她没把自己当明星,所以也不打算给我们面子。”
“那也不能这么粗暴吧?你看到没有!”
小记者指着一个被毫不留情丢到台阶下的记者,张大嘴道,“这也太过分了!就差直接动手揍人了!”
“可毕竟没揍——倒不如逮住谁狠狠揍一顿呢,我们就能借题发挥了。”
“她到底凭什么这么大架子?作为公众人物本来就应该把知道的告诉大众,本来就应该接受我们的采访,态度好点儿的话我们也能把她写得好一点,这不是双赢的局面吗?”
砰的一声——
一辆刚停在路边的车被甩上门。
车上下来的男人转着钥匙从他们身边经过,擦肩时勾着嘴角留下一句:“你们都强闯民宅了还想跟她双赢?怎么就想得这么美呢?”
“什么?”小记者恼羞成怒,“你是……”
话没说完就被前辈按住了。
又两声关门声响起。
他被引得转过头,这才发现停在这的不止一辆车,还有第二辆第三辆。
其中最不起眼的是一辆卡宴。
两三个男女看也不看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目标显然是那家对任何人都紧闭大门的咖啡店。
等到那几个背影走远了,前辈才松开拉住他的手:“跟你说话的那个是周家二少爷,松宫剧院就是他家的,另外几个,分别是涂许魏三家的继承人。”
“……”小记者咽了下唾沫,“还有一个女的呢?”
“……”前辈转头看他一眼,抬手往上指了指,“你每天不都听新闻吗?他爹你应该很熟……”
“……林市长?”
小记者目瞪口呆,转头看向那几人。
他们已经走到咖啡店门口了。
几个在屋檐下坐着打牌的保镖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放人进去了,看起来无比熟练。
“……他们和叶空认识?”
“不清楚太具体的,但,据说很熟,是案发前夜被人看到他们一群人在这里玩扔奶油游戏的关系。”
……
一群被目睹玩扔奶油游戏的继承人、官二代们反手关上门,一眼扫过空荡荡的一楼,最后把目光定在收银台里死气沉沉打游戏的口罩女身上。
“喂,老板呢?我们要喝咖啡。”
周颂敲了敲吧台。
正在打游戏的曲雾抬起头,口罩上露出的大眼睛惊悚地翻了一下,又死气沉沉地垂下去,给出的回应是一根竖起的中指。
周颂:……
涂晚走到桌边,视线从楼梯上收回来,这才走到吧台前来,对曲雾道:“她在楼上?”
“是啊。”曲雾这才吐出来两个字。
“什么状态?”涂晚接着问。
“……”
手机里传来人物惨死的尖叫,在那诡异完蛋的音效里,曲雾抬起头看着涂晚,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笑:“你想自己去确认一下吗?”
“……”涂晚可疑地顿住了,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还没想出个答案,身后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冲锋了。
“好啊好啊!我这就去看看!我早就想上楼瞧瞧她的秘密基地了!她要是死气沉沉躺床上睡觉我就把她拉起来往她脸上泼冷水,或者给她弹点灵魂金属乐!她肯定能振作起来的!”
毫无疑问。
如此能量满满永远充满好奇心与热情的人,自然是林心舟。
喊话间她人已经冲了上去。
旋风一样刮过楼梯,高喊着“叶空我来看你来啦”翻过了那道贴着“勿扰”牌子的栅栏。
楼下几人顿时都屏气凝神转头盯住了空荡的楼道。
而吧台里,曲雾在口罩下露出了阴恻恻的笑。
林心舟刚闯过那道屏风就被惊得站住了。
台风过境——不足以形容她所见到的场景。
满地碎屑,纸团乱滚。
颜料、棋子、各色的饮料瓶、玻璃杯,还有随处可见的糖纸……甚至枕头被子也不知为何出现在地上,团成一团蚕蛹。
可蚕蛹里并没有人。
人在桌前。
好端端地坐着。
她在埋头画画。
桌上一片狼藉。
而在林心舟面前脚下,摆满了食物。
显然是曲雾端上来的正餐,但好像一点都没动。
林心舟惊讶地张大了嘴,却因为新奇而露出更加开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