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以，不要……阿璨！阿璨！阿璨——”
老人声嘶力竭的愤怒嘶吼被关门声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温璨脸上的笑便已全部褪下了。
他一边看信息一边大步离开医院。
黑色宾利在楼下等他。
可在宾利前面，还靠着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
听到脚步那人转过身来，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就弯起了嘴角，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纸袋子：“给你送咖啡——我自己烘的豆子，忙活了很久呢。”
温璨脚步一顿，眼底森冷又沉寂的暗色微微凝固，再缩紧，随后一点点散开。
他停顿片刻后，想露出个笑来，脸上的肌肉却只是抽搐般地动了一下。
他瞬间就褪去了所有表情，随后握紧了手机，闭上眼长长出了口气，直至所有情绪都沉淀到底，才睁开眼看向叶空。
——睁眼时被少女悄无声息凑到眼前的脸惊得顿了一下。
叶空踮脚在他面前盯着他，还企图上下左右地观察他的眼睛——仿佛那眼睛是两口井，她只要离得够近，角度够多，就能从井口窥见井底的东西一般。
温璨下意识仰身后退半步避开这种攻击性十足的观察：“你干什么？”
“看看你啊。”
叶空把纸袋递给他。
温璨接过来拿在手里。
“我在网上看到消息了，就想来观察一下你的状态。”
两人上了车，车也上了路。
温璨一边打开袋子拿出咖啡，一边问：“你的观察结果怎么样？”
“不好说。”
叶空表示：“你简直毫无缝隙，是我见过最擅长忍耐的人，感觉就算伤口多到快死了你也能笑着跟我说没事其实没流血。”
“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本来就话少，表情也少。”
“是吗？”叶空不置可否，转而道，“现在要去哪？”
“……”
温璨一副被问到才想起来的样子，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了好一会儿。
叶空狐疑地看他：“你不会不知道吧？”
“……”
叶空抬头去看前面开车的费秘书：“小费，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小费表示。
“……那你开什么车？”
“因为你们上车了，一副要走的样子。”
“……那你开去哪儿？”
“不知道。”
“……”
叶空靠上椅背，眼神有些新奇地扫了温璨一眼：“原来你们是这样的老板和属下，很般配嘛。”
温璨终于动了。
他做了个很不像温璨的动作——抬起双手从前往后抓住自己的短发，弯腰把脑袋埋在双臂间，手肘抵住了大腿。
是一个很苦恼很烦躁的姿势。
“我好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温璨发出声音，双眼直直盯着地面，“欧阳二次鉴定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只等上面批下来她就可以跟温荣见面，一年前的第二次杀人案证人也已经到玉洲了，经济犯罪的最大证人我也知道他在哪里——我应该……”
温璨喃喃地这样说：“没什么要做的了。”
“只要等待就好。”
第862章 你不要害怕
车厢里很安静。
窗外也又是一个黄昏。
听着这样好似可以松一口气只等待完美结局的内容，叶空却反而觉得这具身体正在走向紧绷的极限。
叶空凝视着他，缓缓伸手抚摸他弯曲的背。
隔着衣服她感到这个人微微一僵，又渐渐放松下来，变成手臂横放在膝盖上，额头贴着小臂，更深地将表情埋进了黑暗里。
“那不是很好吗？”
叶空的声音慢慢传来：“会是好的结果的，毕竟你的准备也很充分，不是吗？”
“……”
温璨出神片刻，说，“可你知道吗？我至今拿出来的这些准备，全都仅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可人活在这个社会里，只要拥有足够多的钱，足够多的人脉……”
就什么都能做到——哪怕在规则之外，甚至践踏规则。
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叶空当然明白。
她的手顿了顿，突然越过弯曲的脊梁摸到了他的头发，然后一把抓住，生生将温璨的脑袋从手臂间拔起来。
温璨：……
被揪着头发的温璨不得不受她掌控转头与她对视。
“可你也有足够多的钱，足够多的人脉——你还有我。”叶空与他额头相贴，“我可是十四岁就能火烧福利院让你们玉洲一众大佬都去坐牢的人，我还是粉丝满天下的不死妖，无论是要做军师，还是要做你的人脉，我都很强的，而且，我也有很多很多钱。”
“所以温璨，你不要害怕。”
“你做的一切，绝不会白费的。”
温璨就着窗外昏暗的光凝视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半晌后，他突然说：“你太用力了，我头皮有点痛。”
“……”叶空表情镇定地松手，“不好意思，一时忘情。”
“头发都给我揪掉了吧。”
“没有！”叶空立刻喊冤，“不信你看，我心里是很有数的好吧？”
摊开来的缠着绑带的手指上，明晃晃绕着两根乌黑的短发。
叶空：……
她迅速试图把那两根头发给搓掉，却被温璨及时抓住了手。
“喂你也太……”小心眼还没说出口，嘴唇就被吻住了。
温璨抓着她还残留着“罪证”的手，倾身与她长吻。
车厢里的隔板无声升起，渐渐挡住了叶空慢慢仰倒的身体，和温璨追过去的吻。
窗外夜色正在降临。
灯却还没亮。
漆黑夜幕如迷雾般弥漫散开，城市陷入一片昏茫之中，唯独黑色宾利在漫长的不知去往何方的道路上打开了灯，却似一头即将扎入深渊的困兽。
车窗被降下，叶空趴在温璨胸前，抬头凝视窗外的夜色，在吹进来的凉风里用红通通的嘴唇道：“是不是到该吃晚餐的时间了？”
温璨躺在座椅上，衬衫纽扣散开两颗。
他任由少女趴在胸前，一只手抬起来枕在脑后，一只手勾走了被风吹到叶空唇间的发丝，别在耳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夜色与风里闭上了眼。
“或许吧，但我现在好像更像睡一会儿。”
第863章 环境
-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魔幻了，没想到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居然真的出现了反转
-什么反转？温荣的拼死挣扎吗？不是说温璨这边已经提出了要申请二次精神鉴定？鉴定结果出来就好了吧
-说实话精神鉴定就是个非常暧昧的东西啊，以温氏的财力应该很好操作吧
-现在这件事的舆论关注度已经太高了，大家都很好奇最后的结果啊
-比起这些我更想讨论池弯刀啊，她生前死后本来都是人生赢家吧，完全顶配人类了，没想到老公居然还是出轨，还会搞出两个私生子，绝了
-真的很幻灭啊，比起已经过去七年的死亡，那份实打实被放出来的亲子鉴定更让我觉得有冲击力啊
-谁懂？想到前段时间还在网上思念亡妻一脸情深意切的男人，其实把私生子养在家里这么多年我就觉得好惊悚
-池弯刀还是太倒霉了，不知道她死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件事
-还是希望她不知道吧，怀揣着充满爱的人生去死怎么也比在背叛里横死要好吧
-看来嫁入豪门真的不是什么好事，还不如找个普通人嫁了至少不至于牵扯到这种可怕的案子里
-死后老公和儿子还反目成仇了，是我的话感觉棺材板都要掀掉
-能不能别再一口一个老公？要吐了
-但事实就是到死她都是温荣的老婆啊，又没离婚
-池弯刀真的，命不好
……
日料店里灯光暗淡。
帘幕里隐约可见客人们正在用餐的脸。
叶空本来是想选个靠窗的位置，能一边安静用餐一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人流，好让温璨放松一点，可没想到即便是这种地方这种灯光，他们也还是被认出来了。
起初只有一两个人，一根根手指从帘幕后面往外指，伴随着压低的惊呼：“那是不死妖吧？旁边那个是温璨？”
“天，怎么遇上他们了，快拿手机……”
随后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从昏暗的卡座里直起身探出头，甚至有闪光灯在暗淡空间里突兀地一闪。
服务员及时上前阻止，却是按下一个，又起来一个。
叶空深吸一口气，从原本选好的靠窗位走了过去，停在她身后的温璨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怎么了？不是说要靠窗？”
叶空一言不发回头一把拉住他的手，面无表情对服务员道：“带我去包厢。”
“是。”
服务员擦着汗赶紧领路，一边加快脚步，一边一路上左右提醒那些还在举手拍照的客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