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璨很平静的这样想——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怨怼或不快的,人本来就没有对他人经历感同身受的义务。
可随即他又想起叶空。
叶空的话,叶空的凝视,叶空的眼泪,叶空抚过面庞的手……大概这世上只有她——明明连感情是什么都一知半解的她,才会用如此专注如此集中的眼神来注视他吧。
最近被她看着的时候,总会觉得心旌发颤,那是一种仿佛要被人看进灵魂的战栗。
她每次都用眼神如此直白的告诉他——我对你感到好奇,我想要了解你的全部即便我知道那不可能,如果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就自己看吧。
不再继续与江叙对话,只把他要拿的星飞的报告递了过去。
温璨心不在焉地和江叙对话,一边在心里出神的想——那如果是叶空,她会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叶空难得地连续两天高强度上网了。
耳机里是曲雾报喜的声音。
“骂你的人都没声儿了哈哈哈,温荣这个不守男德的贱人,那么早就出轨,还搞出两个相差二十岁的私生子,就这种人居然还敢营销自己深情整整三十年,真是好大的脸好肥的胆子,现在骂声比前天晚上更大了,虽然原本这事儿就很出圈,但那亲子鉴定一出来,出圈程度又进一步扩大了。”
曲雾表示:“温璨还挺会的嘛,亲子鉴定憋到这个时候才丢出来,真是一出王炸级别的出牌,彻底把温荣的人设给毁掉了,看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叶空闷头上网。
刷了很久以后,她突然对着电脑出了神,失去了动力一般呆了半晌,才道:“为什么大家好像对这个新闻更感兴趣?骂他出轨的人比骂他杀人的好像还多?”
“……这没有办法啊,人们天生就喜欢更炸裂更复杂更狗血的八卦,尤其男女关系,如果仅仅是两人之间,那大家凑凑热闹也就散了,可一旦插入了一个第三者,围观群众就会被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持续激愤起来,更别说他们这个还是伦、理大戏。”曲雾宽慰道,“没事的,只要目的达到了不就行了?现在可没人再相信温荣的深情人设,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是真的杀了池弯刀。”
“可他们猜的都是池弯刀发现温荣出轨,温荣为了保密才下手的。”叶空滑了滑鼠标,“但事实不是这样。”
“只要目的达到了,何必管过程是什么呢?”曲雾说,“温璨自己也不会想这么多的。”
叶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他只会想得比我更多——他不会高兴的。”
虽然,我还不能完全弄清楚他不高兴的原因,但我本能的知道,他绝对不会为此高兴的。
少女凝视电脑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人呢?那个帖子里跳了几百层楼的温荣粉丝们都去哪了?什么爱妻爱子都有证据,还不快来直面你这老偶像爱的证据?
-畜牲啊!!受不了了!!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人啊!看那个死白莲的年纪,温荣这老畜生是才结婚没两年就出轨了!对象还是堂嫂,简直了,呕吐!
-本来一直持观望状态想等官方通报,但这亲子鉴定一出来我是真的憋不住了,出轨男不自己去自杀也就算了,居然还反手杀老婆?这是什么魔鬼都想不出来的操作?
-那些要证据的人咋都消失了?明晃晃的亲子鉴定摆在那呢,这不是证据吗?怎么不出来继续为你们的亲亲老公洗了?
-有池弯刀这种又美又聪明性格又好又善良会挣钱的老婆,居然还能出轨,想不通资本家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就是无论谁都逃不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呗?
-男的就这样
-池弯刀越出色他越hold不住所以才痛下杀手吧?
……
-你们怎么说得已经定罪了一样,温荣的律师不是还在坚持做演讲吗?看他们那么信心十足,我倒觉得这个事还会有下一个反转
-亲子鉴定都摆出来了还有人在期待什么反转?
-亲子鉴定顶多证明他有道德瑕疵,但杀人罪还是依旧没有证据吧?
-道德瑕疵哈哈哈,好伟大的说法,花钱请的人就是好,全心全意为老板,甚至连一句“道德败坏”都舍不得说只说道德瑕疵,如果温荣这种立三十年深情人设背地里却和堂嫂连生两个私生子的行为只叫做道德瑕疵的话,那娱乐圈塌房的艺人起码要少一半
-@文医生出来说话!老贱人,怎么着?温荣出轨搞出私生子也是因为他是个精神病是吗?不会是你给他治成这样的吧?你的“著作等身”到底是些什么“著作”,不会专门教男的出轨和杀人然后再管善后吧?
-@文医生为老不尊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贪钱难怪晚节不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文医生已向官方举报你收受贿赂医德有损,不谢了哈
……
整整三天。
时间拖延到了极限,在网上舆论终于一面倒的情况下,在直播里连续做了三天演讲的律师,终于被允许见到了他的当事人。
审讯室的门吱嘎一声打开。
律师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瞥了虎视眈眈的林警官一眼,脚步稳定地走进去。
惨白灯光照在桌子上,桌子对面,戴着手铐的男人迟钝地一点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堪称枯槁的脸。
第857章 老董事长的愿望
任何人站在这里,恐怕都很难第一眼就确认这个人是温荣。
四天前在晚宴上演讲时的高定西装已经在身上穿了四天。
温胜天留在外面的手段和团队只负责全力为温荣脱罪,这群拿着工资的人可没人会管他有没有舒服的衣服穿,自然也就没有“家属送衣服”这个环节,而温荣本人对于换衣服的申请,也两次都被打了回来。
因此可想而知,越是高定越是经不起造的西装,早就皱得不能看了,再加上他在几天内暴瘦的身体,更像骷髅上空荡荡挂着的宽大寿衣。
浓重的黑眼圈随着凹陷的眼眶形成两圈阴影,干枯的唇皮如同小刺胡乱凸起。
他抬起头时投来呆滞僵直的目光,将衣冠楚楚的律师先生吓了一跳,停顿了好几秒才确认了这个人就是温荣,于是赶紧叫了一声“温总”。
“你们还要问什么?我说了,我的回答都是没有……”
温荣却给了完全意想不到的回应——他的脑子似乎根本就没有转动,只凭着潜意识或者说惯性在机械地说话,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完全听不出原本还算低沉悦耳的音色。
“我要见我的律师……”他喃喃地收回视线,“我要见我的律师。”
“……”
律师先生一阵心酸,几步上前,越过桌子倾身按住他的肩膀,大声道:“温总!是我啊!我是蔡振!才四天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们是不是对您进行严刑逼供了?”
“……蔡振?”温荣重新抬起头,呆滞的眼球这才缓缓聚集神光,将焦点凝聚在眼前这人焦急的面孔上。
笃笃笃——突然传来敲窗的声音。
蔡律师转头一看,隔着隔音玻璃,几个警察正抱臂站在外面。
随后连通审讯室的广播响起来:“再多一秒的身体接触,这次会面就结束了——律师先生不懂规矩吗?”
蔡律师倏然缩回手,一边悻悻坐下,一边高声回道:“那也请诸位挂掉电话——我和我当事人的对话警方可是不能监听的,各位应该也懂规矩吧?”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冷哼,随后连线被挂断了。
蔡律师刚回过头,就对上了温荣陡然瞪大的眼睛。
他原本是佝偻着背,像一件破衣服一样毫无力气的挂在椅子上,这会儿却猛地直起腰来,身体前倾把双手砸在了桌上。
手铐和桌面接触发出咚的一声——
“蔡振?你是老头的律师?你来干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认罪吗?我不会认罪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犯精神病了才会一时冲动说出那种话!老头休想让我认罪!休想让我把位置腾给温璨!我才是温氏集团的董事长!我是经过所有股东投票承认的董事长!我才是,我才是……”
嘶哑的嗓子吼出了近乎凄厉的高喊。
一双干枯无神的眼睛也迸出仇恨的血丝。
经过几天审讯已经耗尽精神的温荣,在这一刻却又变成了那头狰狞而张牙舞爪的困兽,对着他想象中的温胜天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咆哮。
“不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是来帮助您的!”
蔡律师立刻抬手道:“而且您做得很好——正因为您始终不认罪,我们才有更大的机会达成老董事长的愿望!”
“……”
近十秒的停顿,才让温荣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蔡振话里的意思,他眼珠动了一下,“老头的愿望……是什么?”
“当然是为您脱罪!”蔡振也前倾身体,将两只手肘都放在桌面,双眼集中地盯着温荣,表情和语气都意味深长,“你说得对,没有做过的事,当然不能认,老董事长也是这个意思——我本来还担心你会受不了审讯室里的日子而将……想象中的事情都当做真相说出来,那样一来的话,我们的工作会变得艰难很多倍,但还好最后您还是顶住了压力,没有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