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该杀了你!!”
理智被全部粉碎。
破灭带来的痛苦让他忘记了一切,只想用身体用目光用能用到的所有东西,给那个还在鼓掌的不孝的畜牲留下哪怕一星半点的伤害:“我早就该杀了你!!我就该让你和你妈一起死在车上!是我太仁慈了,是我还留着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好端端地活了这么多年!!不,更早一点,我就不该让你出生!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你总爱出风头讨你爷爷的喜欢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还未必会升起那种念头——是你给我带来了危机感,是你让我学会了嫉妒,是你改变了我!是你让我杀了你妈妈!!!”
警cha将他重新提起来。
他挣扎着像疯子一般朝着温璨狂吼:“你知道你妈是被谁害死的吗?是你!是你!!是你!!你是为了给你妈报仇才这样吧?你残废也是装的!你以为你自己会和我不一样吗?你不会的,温璨,你不会的!你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你继承了我的一切!你说你有爱的人是吧?不,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的,我以前也很爱你妈,我至今都爱着你妈!没有用!你知道吗没有用!!”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能憋这么多年才出手报复我,你精神早就不正常,你早就疯了!你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你这个畜牲!你这个弑父的变态!你毁了一切!如果我是杀人犯你就是杀人犯的儿子!你听见了吗!你不会好过的!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和你妈一样被活活烧死!!!你这个……”
那张不断喷出毒液般可怕的嘴被一个女警忍无可忍地死死捂住了。
“给我闭嘴!安静一点!”
鱼一样不断乱跳挣动的身体被好几个警cha一起按住,捆绑着推向门外。
那扇沉重的金碧辉煌的大门重新洞开。
在许多客人和镜头的目送下,本场大戏的主人公终于面目全非地挣扎着退场。
进来时是登位的董事长,万人之上,衣冠楚楚。
离开时是被拷的阶下囚,状若疯癫,衣冠禽兽。
目送着那些制服簇拥着发疯的嫌疑犯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宴会厅中的客人们不由自主都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还在鼓掌的温璨。
他就像个戏剧迷,忠诚地一直鼓掌到演员彻底下台。
那个疯狂的人影终于消失后,他的掌声也终于停了。
五官俊美而气质温柔的男人转头,视线在众人面前扫过,却像经过空气一样没有半秒的停留。
他转头看向台上,注视那些同样在看戏的乐手。
“这是做什么?”
男人高高抬起手,食指和中指松松并拢:“宴会不是还没结束吗?”
手指下落,又是那个指挥的手势。
台上的外籍指挥家会意,轻盈的指挥棒在手里预告性地点了点,随后抬高双臂,重重一落。
鼓点伴随钢琴,新的音符上扬在高空之中。
宴会继续。
温璨放下手,顺手端起服务生托盘上的酒杯,仰头轻轻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如此安静,但别人可不能安静。
转眼间立刻就有许多人要走向他。
那些人之中有温氏的股东,有温氏的合作商,还有来往密切的家族,甚至只是想看热闹的明星……
温璨却垂下眼眸在品尝酒的滋味。
只是也没人能靠近他。
因为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保镖,神出鬼没地包围在他附近,拦住了每一个想要凑近的人。
宴会厅终于热闹起来。
唯独他所在的一小块区域是安静的。
而他的眼眸只垂下了这么几秒钟,随即再睁开时,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的保镖敢拦住任何人,却唯独不敢拦住这一个。
叶空站在他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温璨回视几秒,露出一个笑脸。
弧度由唇角上挑,自然而然地铺开,却还没来得及展露完全就被打断了。
叶空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中踮脚抱住了他。
未完成的笑容卡住了。
吵嚷声中,他听见少女在他耳畔以冷静的声音告诉他:“你是池弯刀的儿子。”
“池弯刀这么牛逼的女人的血,可以把属于温荣的一切都绞杀在你的身体里。”
“你妈妈让你继承的东西,会把他碾压得一点不剩的。”
“如果你还是不爽,不如你去改名叫池璨怎么样?也挺好听的。”
如此不合时宜,却如此认真正经。
让温璨那个未完成的笑重新展开了。
他微微闭眼,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呼吸间全是少女洗发水的柠檬味道。
以前若非表演,他从不做高调的行为。
但此时他却第一次不管不顾,肆无忌惮地在众目睽睽下回抱住了叶空。
脸埋进她的发丝,双臂紧紧搂着她,紧得仿佛要把人活活勒死在怀里。
一下变得难以呼吸的叶空:……
第829章 信徒祈祷之时
#温荣#爆
#温荣杀妻杀子#爆
#温荣当场逮捕#爆
#温荣亲口承认罪行#
#温荣董事长变阶下囚#
#温荣我早该杀了你#
#温荣诅咒亲子#
#温荣禽兽不如#
……
从手铐被拷到温荣手上开始,整个事件的热度就开始往失控的方向飙升。
以温璨的掌声为分界线,直至温荣失控暴走高喊着“我早该杀了你”,全网就彻底炸开了。
十个词条空降热搜,后面跟着好几个红得发黑的“爆”字。
短视频平台被相关片段刷屏,各大论坛被“温”字霸占,就连平常讨论学术的地方都能看到对这件事的爆炸式讨论,无论什么新闻标题后面都跟着巨大的感叹号,无论哪里的评论都在井喷式暴涨,而几个软件上刚刚建立起来的#温荣#粉丝根据地,建立时间才不超过一天就被大量涌入的网友飞速爆破了,一如温荣本人触手可及却转瞬熄灭的美梦。
在某人的电脑屏幕上,#温荣#两个字迅速堆积起前所未有的巨大词云,甚至一度超过了#不死妖#。
而此时距离温荣被拷走,消失在直播间屏幕里,才不过两分钟而已。
但他终究再次出现。
——被戴着手铐,按着肩膀和头,出现在温氏集团大厦外,无数闪光灯汇成的洪流之中。
惨白的光如永不熄灭的闪电,咔擦咔擦响成连绵不绝的噪音。
尖叫和呼喊鼓动耳膜,空气里到处都是奋力拥挤上前,试图把话筒举得更近一寸的记者。
窒息感迎面而来。
犹如坠入千万米的深海之中。
无法呼吸的错觉与满身迅速冷却的汗水,让温荣从癫狂的挣扎中陡然清醒——和被雷劈了也没什么分别。
他在闪电击打神经末梢般的哆嗦里猛地抬头,空洞茫然的瞳孔刹那映出看不到尽头的人群和闪光灯。
无数个黑漆漆的镜头此起彼伏地对准他的脸,前后左右都是脸都挤扁了还要发出奋力叫喊的记者。
“温荣你真的杀了你老婆吗?!”
“温荣你为什么杀了他们?!你身为温家的儿子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温荣你决定杀池弯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人吗?”
“你爸知道你杀了池弯刀还要杀温璨吗?”
“你是不是从小就性格扭曲所以才嫉妒老婆又嫉妒儿子?”
“温荣你是因为缺爱才变成杀人犯的吗?”
“你为什么杀人!已经活得比千万人更容易了!”
“温荣你不觉得自己是个畜牲吗?”
“半夜会不会做噩梦?有梦到过池弯刀来找你报仇吗?”
“你是怀着什么心情写下那封演讲稿的?”
“做慈善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更好的掩盖自己杀人的冲动?”
“你爸是不是也被你杀了?住院只是个假象?”
“你妈还活着吗?你妈是不是也被你杀了?”
“你小时候杀过动物吗?杀过别人吗?”
“你第一次作案是几岁?”
……
耳朵在嗡嗡作响,却依旧能听见那些刺耳尖锐的问话。
脚下如踩着云团,两腿软得像面条,却还在条件反射跌跌撞撞地行走。
天旋地转。
记者的脸在闪光灯中重叠模糊。
一切就好像一场梦。
图景隔了一层,声音隔了一层,可心脏却在真实地一阵阵紧缩,缩成一团,再继续被钢丝勒紧,直到血肉暴突,渗出一丝一丝的血线来,滴滴答答淌满他的身体内部。
一场前所未有的,可怕的噩梦。
温荣迷迷糊糊地想。
他这辈子最痛苦最阴暗最不见天日的时候,也不曾做过如此令人恐惧令人失控的噩梦。
每一颗细胞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