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宴会,你在马场边画画的时候,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难怪你老抢。”
“无论是从粉丝的立场还是商人的立场,本能都会让我那样做。”
涂晚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尽显豪门掌舵人的运筹帷幄。
叶空看着她的样子,面无表情,心生不爽。
面前突然响起轻轻一声“笃”,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碗剥好的小龙虾。
白白弹弹又沾着些许香辣红油的虾肉,肉嘟嘟的卷曲着堆在一起,看一眼就让人不由得分泌口水。
叶空发出“哇”的一声,转头看向温璨。
男人正慢条斯理取下手套,手指有点辣,但他面上平静无波,只拿纸巾一边擦手,一边风轻云淡地对叶空说:“吃吧。”
叶空眼珠子一转,双手交握地看着他说:“谢谢,我超喜欢吃小龙虾的。”
涂晚又被呛了一下。
温璨:……
看着少女真诚闪亮的眼睛,他问:“在哪学的?”
“网上。”
“下次别学了,不适合你。”
“好吧。”
少女松开交握在胸前的手,夸张的表情淡下来,嘴角的弧度变浅,却愈发如夜空里的流云,轻轻一抹,勾得人目不转睛。
她扭回头看着那碗虾肉,语气美滋滋:“我要开吃了。”
拿起筷子就要开动,刚夹起一只要放进嘴里,突然什么东西横空飞来,叶空条件反射往后一躲,却听哐当一声。
是一只手机,没砸中叶空,却砸中了她旁边的酒瓶。
酒瓶咣当一倒,装满虾肉的碗顿时被连带撞飞,猝不及防下温璨猛地闭眼,他辛辛苦苦剥了半天的虾,就这么斜飞着全都砸到他的脸上,再哗啦啦落了满身。
温璨:……
叶空:……
正要喝酒的涂晚:……
这边桌前死寂一片,那边还在打。
“啊!你把我手机打飞了!周颂你找死!”这是手机的主人曲雾。
“谁让你搁这拍我丑照!打的就是你!”
“魏知与赶紧拿好相机凑近拍他的鼻孔!”
“阿颂别抓我头发了!”
“你还咬我呢!你看看我的手被你咬成什么样了!”
……
叶空默默把筷子上唯一的幸存虾塞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拿起一罐啤酒,站了起来。
涂晚抬手要拦,最后却捂着脸发出一声叹息。
叶空就这么走到那打成一团的人堆前,咔嚓一声开了酒,兜头淋到了每个人头上。
“啊啊啊啊!!!”
尖叫四起,曲雾等人都抱头鼠窜,却被叶空不依不饶揪着衣领往脸上泼:“你们还我的小龙虾!”
“关我什么事!”曲雾一阵哀嚎。
“哈哈哈哈活该!”周颂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还没笑完就被泼了一脸。
魏知与满头啤酒地狂甩自己进水的相机。
林心舟嗷嗷地放弃了周颂转头扑向叶空。
叶空猝不及防被抓住手,愣了一下,曲雾回过头来,也愣了一下,随后那张脸上却迅速闪过了许多表情——震惊、惧怕、怂、跃跃欲试、最后变成一阵狂喜。
她展开手臂冲了过来,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浮夸。
叶空:……
前所未有的不妙预感中,她因为一碗小龙虾而莫名沸腾起来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等等——”
还没来得及说完,她就险些被曲雾锁住了脑袋,一阵疯狂地乱搓乱揉。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原本正在擦脸的温璨手指一顿。
短短时间里,几个原本互相打成一团的人全都调转枪口,一致对准了叶空。
温璨视线在桌上一转,迅速抓起两盒没吃的甜点起身走了过去。
对着被团团抱住的叶空,林心舟猥琐地一边笑一边朝她凌乱的头发伸手。
谁知还没碰上,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正要回头,却见什么东西迎面而来,甜腻的奶油下一秒就糊了她满脸。
林心舟:……
其他人:……
叶空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却不是幻觉,她瞳孔里映着的那个面无表情往人脸上涂奶油的人,真的是温璨。
“卧槽!狗情侣!欺负人!”
战场一触即发。
最后连左躲右躲的涂晚都被误伤,被迫挽起袖子加入了战场。
奶油乱飞,浇花用的水壶变成了水枪,甚至真正的水枪最后也被拖出来对着人一顿乱喷。
咖啡店一片狼藉,狗情侣一边护着彼此一边将所有人都视为敌人一通乱锤,人多势众却凑不出一对情侣的单身狗们一边被狗粮噎得想吐一边流着泪反击。
如此混乱不堪的场景,让打电话没打通,只好深夜驱车紧急赶来的费秘书都不由得生出恍惚之感——我是不是走错了?
他站在黑夜里,看着光明的玻璃窗。
窗内他的老板跟个傻逼一样一边在水枪下护着女朋友,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抓住每一个人捶一顿。
虽然场景混乱,人影闪现交错,那几个天之骄子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可他却还是在这样的混乱和模糊中,看见了温璨嘴角的笑。
不,不仅仅在嘴角,还在整张脸上,在他不断扫视,又不断看向身后叶空的眼睛里。
费秘书看着看着,因为过分陌生甚至打了个哆嗦。
一种前所未有的森寒之感袭上心头,让一向只拿钱办事从不多嘴也从不多想的他,第一次生出了不想履行职责的冲动——即便是像他这样的人,看久了温璨的生活,也会不由自主的期望他能过得稍微轻松一点吗?
就像你看着一个在肮脏泥沼里不断下陷,早已放弃求生希望的人,也会想要突然出现一根藤蔓,救他脱困,救他重新回到地面,回到阳光下。
可……这件事不得不报。
他微微收紧手,抬手推开玻璃门,在再无阻隔的天堂般的混乱叫闹声里,抬脚走了进去。
第779章 他什么意思?
“先生。”
过分冰冷的声音就像两座冰山突兀地砸到地面。
在满室狼藉中沸腾狂欢的气氛一下就被冻住了。
正在试图和曲雾抢水枪的叶空顿住。
在水柱里抱成一团的其他人也顿住。
尖叫停止,每个人都保持着狼狈的不像话的姿态一点点转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众人之中唯独温璨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淡了所有表情。
费秘书在门外所见到的笑意,一层层如雾一样消失。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那上面有好多个未接电话。
“怎么了?”他问。
费秘书看了在场的人一眼,做出衡量后,选择直接说出来:“老先生出事了,现在正在抢救,您的父亲也赶过去了。”
本就因为他的到来而凝滞的气氛顿时更是直接降到冰点。
满头是水的周颂一抹脸,不由自主与涂晚对视一眼。
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怪异之情——这个时间?这么紧要的关头,还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直接进了抢救室……
真的会是巧合吗?
类似的事情已经是第二次了。
温老爷子到底有多讨厌甚至是嫌恶他的亲儿子?
情绪全部从温璨眼里褪去,他却只是转头看向叶空,抹掉她头发上的水,又用手心勉强擦掉她脸上的奶油:“抱歉,今晚不能继续陪你玩了。”
“没关系。”叶空看着他,也踮脚伸手抓了抓他被弄得凌乱不已的头发,拂去他衣服上残留的水珠,很认真地问他,“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奶油没擦干净,剩一点点缀在鼻尖上,让一向高冷傲慢不可接近的人也多了几分可爱,她亮着灯的两只眼睛静静盯着他,似乎很重视他的回答和想法。
温璨便真的认真想了想,最后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那我们明天再见。”
温璨却看了眼远处墙上的做旧挂钟,笑了笑:“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是今天,今天晚上再见。”
叶空点了点头,看着温璨拎起电脑往外走去。
起先他的脚步很慢很稳,经过涂晚他们时还点了点头,之后却越来越快,大步走入了黑夜里。
费秘书在他身后对叶空微微弯腰,转身很快跟了上去。
那个武力值很高的秘书先生,此时无论是脚步还是姿态,都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厉来。
——事情恐怕有些棘手。
叶空这么想着,舔了舔嘴角的甜味。
而正如她所想,温璨刚上车便问:“他干了什么?”
“……”
黑暗的车厢里,费秘书发动了车调头驶出玉山大。
沉默之中温璨低头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有费秘书的五六个,往前是温荣七八个,老管家的七八个,而最前面的未接来电,来自庄园里的座机,仅安装在温胜天的卧室,代表着温胜天本人的喉舌——一共二十三个,除此以外,还有一条来自温胜天手机的语音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