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拍了拍巴掌：“你很会讲诶。”
“跟您学的。”主持人突然羞涩，“您也很会写，虽然远远没有我这么刻意。”
“……”叶空从善如流地点头，“谢谢夸奖。”
她又转头看向温璨，一直碰碰挨挨的手毫不犹豫地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也谢谢你坚持到了遇见我的时候。”
“是啊是啊！”主持人磕得头晕目眩，“这简直就是命运。”
镜头里是这两人彼此对视的眼，还有主持人眼冒金星的傻样子。
而在更远的前方，是温荣沉默不语的背影。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回头。
于是又几条弹幕飞过去。
-温总突然沉默
-也被狗粮噎住了
第759章 旧时书房
视野变得局限，风也停止了。
镜头来到室内，随着楼梯一直向上，他们停在了一扇打开的房门前。
所有人都能看到，温荣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对主持人微笑：“这边是我的书房，阿璨小时候都是在这里写作业玩玩具的。”
“哇哦！”
主持人立刻很感兴趣地对摄像招招手：“快冲！”
温荣停在门口，主持人先进，随后是温璨和叶空。
从温荣身前走过时，温璨的嘴唇抿成直线，眼瞳也微微缩紧，却没有看他一眼。
叶空倒是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似笑非笑，待要细看时却又只有友好的笑意。
三人都进去后，温荣还停留了几秒，才转身走了进去。
镜头将一切收入，弹幕翻滚着许多“怪怪的”。
而随着摄像也步入书房，再将细节都细细捕捉，才有人渐渐恍然大悟起来。
书房很大，分两个区域，由巨大的博古架隔开。
外面有靠窗的长条书桌，有宽大的堆满积木的茶几，地毯上散落着未完成的拼图，角落里放着零食柜，还有几个懒人沙发与一张长条沙发，显然是更偏向娱乐休息的区域。
-太爽了，我也想要这么大的书房
-好想在地毯上打滚
-懒人沙发随处可见，怎么豪门少爷们也跟我一样随时想躺下吗？别骗我
-温总的书房咋这么多拼图和积木，心态还怪年轻的
-没听他说小时候温璨也爱用吗？
-小时候都是多久以前了？这么多年这些东西都没丢还原样摆在这？或者哪怕收起来呢？
-温家没有杂物间？
……
“这边是办公区。”
随着温荣的脚步和介绍，镜头转过博古架，来到了更里面的区域。
里面面积更大了。
书柜沿墙而立，一直贴到天花板，整整三面，一眼望去和图书馆也没什么区别。
弹幕顿时被“卧槽”充满。
而在三面书柜的包围中，一大一小的书桌立在房中，角落里还立着一张巨大的白板，白板上贴着许多写满字的草稿纸，地毯上也不能幸免地丢了很多书和纸。
弹幕里很热闹，摄像和主持人也不停地发出惊叹。
唯独这房子的两个主人，一声不吭，沉默如石头。
叶空走到书架前，随便一眼就看到一整排数学相关的书，再捡起地上的纸，写满了看不懂的复杂公式。
她脑海里闪过曾在温璨的VR眼镜里见过的场景，不由得转头向他看去。
温璨一声不吭站在那里，视线所向的方向，温荣正缓缓走向那张大书桌。
随着他拿起桌上相框，镜头也终于放大在他手上。
一张照片出现在百万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家三口。
大约只是个普通的午后，就在这间书房里，他们围在茶几边一起拼拼图，不知是被人提醒，三人一同转头朝镜头看来，妈妈露出了嚣张的笑，爸爸露出了内敛的笑，只有小男孩抓着积木在一脸不爽。
——
-草
-我知道为什么温总那么沉默了
-我知道温总为什么在房前停了那么久了
-天哪，突然心碎了
-所以这间书房是从老婆去世后就没再使用过吧？
-应该是使用着但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太虐了救命
-我眼泪一下就喷出来了
-想知道父母爱情
……
只几秒钟，温荣就将相框扣下了，他对镜头露出自然的微笑：“我想大家一般都会对书房感兴趣，而且……阿璨也很久没进来过了。”
他转了转头，却没有真的去看温璨，只是无声地深吸一口气，继续给人介绍书房的区域功能。
主持人边看边沉重的问：“这间书房是你们一家人共用的吗？”
“是的。”温荣回答。
“有很多数学物理相关的书。”
“是我夫人的。”
“还有好多草稿，天哪，跟天书一样。”
温荣笑起来，语调轻松：“我看也跟天书一样，但阿璨遗传了他妈妈的数学天赋，你可以问他。”
镜头转过去，却只看到温璨面向书柜的背影。
叶空在书架前站了半天，这会儿抽了本书出来，把不顺口的题目读完后，顿了顿，道：“池弯刀著。”
她看向温璨：“是你妈妈写的诶。”
她语调惊讶非常，还带着夸张的叹服意味：“池老师已经是这种级别了吗？”
她问话，温璨才微微偏过头来，声音有些哑：“是，她很厉害，是真正的天才。”
叶空低头翻了翻书，很认真的，一字一句都很清楚的说：“如果她还活着，说不定能解开一些数学史上有名的难题呢。”
说完，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幽幽的叹息。
弹幕顿时极其共情地跟着惋惜起来。
-专门去查了一下这位池老师，真的很厉害，那么年轻就已经发表了很多厉害的论文，而且她其实已经拿过一些数学奖了
-刚刚搜了十几分钟，发现池弯刀当年也是登过报上过新闻的，从小上天才班，一路跳级，理科每一门都优秀得突出但最后选择了数学，虽然出身普通家庭但从小学到高考都是绝无仅有的高分，真正的人群里的天之骄子
-突然对一个天才数学家的逝世有了实感，真的不止是个人的问题，还是整个国家或者说人类的损失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一个前途无量的数学家，一个干什么都熠熠生辉的天才，难怪叶空这么惋惜
-如果真的还活着，难以想象这会成为什么样的家庭
-叶空也是天才，虽然领域不同，但情感共通，就算去掉温璨这一层关系，她也会跟池老师惺惺相惜吧
-刚来，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只听到喊池老师
-池弯刀
-弯月的弯，刀锋的刀
叹息的末尾。
叶空看到温荣抬起来的眼睛。
幽暗的一瞥，复杂阴凉的眼神一闪而没，他保持沉默，自镜头前走过，灰暗的一道影子拉走了观众的注意。
-我们还只是旁观者，无法想象温荣有多痛苦
-最痛苦煎熬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好惨啊，看到他的影子都觉得好痛
-把书房原样保留，把照片和草稿纸都原样保留，是不是就像她还活着一样？
-纸都枯了
第760章 真伤假伤
弹幕翻腾不息的时候，叶空侧眼凝视着温璨的表情。
他仿佛要在书柜前把自己站成一尊坚硬的石像，状似看着书的侧脸线条埋在暗影中，只能看见紧绷至锋利的下颌线。
身后的温荣还在慢慢给主持人介绍那些东西，语调温和平静，无波无澜。
可叶空很清楚，他越是如此，就越容易叫人脑补他平静下的思念和剧痛。
人类总是热爱追寻那些缠绵悱恻并悲剧结局的爱情故事，因为够痛才证明够爱，爱到能满足人类对爱情的天生向往，又因为这故事属于别人，所以不至于痛到自己，便能够放心去讨论，去挖掘，去争先恐后地探究伤口更深处的模样。
同时，人又总会因为这种探究欲而不自觉的愧疚，越是愧疚就越是追捧，越是容易把人捧上天去。
这无关道德，只是人的天性使然，伤口总是能赋予任何东西吸引人的魅力，或者至少能引起同情和关注。
就像她最近看温璨，就总觉得能看见他汩汩流着血却一言不发的灵魂。
但……这是有分别的。
她又转头看了温荣一眼，听见他平淡的声音。
“这是她惯常爱玩的魔方，她着迷魔方两三年，什么样儿的都玩过了，我至今都会从家里的角落搜出一个她不小心遗失的魔方——玩心很重，这些魔方也都做了改造，乱七八糟的，虽然是不死妖的粉丝，但她自己没什么画画的天赋，偏还喜欢涂鸦，还曾经拉着我去上过几天美术课，最后我倒是学了点基础，结果她天天打瞌睡，搞笑得很。”
“她在这里工作学习，也在这里打盹睡觉，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都爱待在书房，那个小书桌是阿璨的，大书桌是我们俩的，有时候看到阿璨打瞌睡，我们就在旁边悄悄拍照，之后再拿给他看，他多半是要生气的，可阿璨小时候也很好哄，我和他妈妈带他出去玩一圈或者送个他喜欢的小模型他就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