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亭初:……
这何尝不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公主抱别人?
方才在紧张之下本能的选择了这个方式,这会儿叶亭初才感觉到不自在起来——她平常本来就是个距离感很重的人,哪怕跟家人也都从未如此亲昵过。
“你……还行吗?”
“低血糖,过了那一阵儿就好了。”
“那你下来自己走。”
“……”叶空默默瞧了她一眼,“不要。”
她又说:“但你可以背我。”
“……”这种好似施舍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叶亭初难得产生了吐槽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默默把人放下来,又半蹲着任由她趴到背上。
于是很快的,那些还在空中花园里喝酒乱嗨的二代们,就看到了这天方夜谭的一幕。
“卧槽那是叶亭初吗?她背着谁?”
第一个人趴在栏杆上指着下方大喊起来。
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纷纷挤过来,甚至有人打开手机拼命放大镜头,直到把两人的脸都看得清楚。
“是叶空!”
“她俩怎么都湿漉漉的?”
“可能是泡温泉泡晕了吧?”
“但是那可是叶亭初,有玉洲冰川之称的小叶总诶!据说在叶家以外的场合,连她爹都得不到她的一个笑脸,这种人居然能和自己妹妹贴贴吗?人设都崩掉了吧!”
“会背妹妹的叶亭初……emmm这感觉,和我第一次见到坐在轮椅上的温璨的感受一毛一样。”
……
说话间,下方的两人已经走进了电梯,再也看不到了。
接下来走入他们视线的,是同样浑身湿淋淋,却孤身一人的叶宝珠。
“嚯,这叫什么?对妹妹也能喜新厌旧吗?”
“看着怪可怜的。”
“是吗?”周颂把手机镜头移向叶宝珠,放大了二十倍的镜头里,出现了叶宝珠被刘海遮挡的表情。
即便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却也已经足够阴郁、晦暗、甚至能看出死死咬紧的牙关。
喝得微醺的周少爷翘起嘴角,就像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笑道:“我倒觉得,她看起来很有攻击力。”
“像一条正处于狂犬病潜伏期的狗。”
电梯里,叶空伏在叶亭初背上昏昏欲睡,突然听见叶亭初说话了。
“什么?”
“我说,”女人只好重复,“你不是下午才吃了一大份甜品吗?怎么还会低血糖?”
“我贫血啊。”叶空闭着眼,“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十五岁到十七岁期间,我贫血到随时随地都能晕过去的程度。”
装潢华丽的电梯里,少女好似随时都能睡过去的声音被地毯和墙壁吸收。
“那时候睡觉都睡不好,半夜会在心悸中醒来,然后经常性的耳鸣,啊,有一次,我本来正在翻窗户,想从房间里爬出去,结果翻到一半突然头晕,差点没摔死我。”
电梯不断上行。
叶亭初在金属铸就的门上看见模糊的自己。
她一直沉默着,只有托着叶空膝弯的手,不知不觉地用了力。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叶亭初背着人走出去,缓声问道:“为什么要翻窗?”
“……”叶空沉默片刻,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更紧地环住叶亭初的脖子,然后把额头蹭到她颈窝里,在她微微僵住时,语气随意的问,“你这么背过叶宝珠吗?”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简单粗暴了,甚至一点掩饰都没有啊。
可是这个问题……
叶亭初冷淡道:“小时候背过。”
“真好啊,”叶空用一种冷冰冰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吐出好似在嫉妒的哀怨台词,“我小时候可没有姐姐背我牵我抱我,比我大的人都爱揍我,他们会把我的床弄湿,把我的饭盒砸碎,还往我的衣服上乱写乱画……但这些都毫无新意。”
“……”叶亭初脚步缓慢,就像背上背着的不是个不到一百斤的单薄少女,而是一个沉甸甸的,能将人压垮的存在。
她无声的吞咽了一下,才沉着地问:“那最有新意的是什么?”
“最有新意的啊……”叶空低低的笑了一声,清浅的呼吸喷在女人微凉的皮肤上,带来微薄的暖意,“最有新意的是,他们像种花一样把我埋进土里,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
叶亭初猛地停住了脚步。
可叶空似乎毫无所觉,她依旧闭着眼,漫不经心的继续说:“多亏了他们,那个晚上,我第一次全程见证了星星的升起与落下,然后我就画了我至今为止最满意的一幅星空图,有时间给你看啊。”
“……”
叶空睁开眼,奇怪道:“怎么不走了?我很重吗?”
“……”叶亭初这才重新向前走去,慢慢说,“是啊,重死了。”
“……怎么可能?”叶空不高兴了,“我可是一点都不胖的,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弱鸡了。”
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片刻后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直至一切动静都消失,拐角处才出现了一角轮椅的影子。
助理推着温璨停在角落,循着男人的视线看向走廊尽头,好一会儿才问:“先生,还要去探望吗?”
“……不了。”温璨道,“让她好好休息吧。”
叶空吃了块巧克力,又洗了个澡,才在床上躺下。
等她安顿下来,叶亭初才把自己收拾整齐了。
才刚在沙发上坐下,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来人是叶宝珠。
她衣服头发还湿着,看地毯上的湿迹,应该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
开门后她抬起头来,松开咬紧的嘴唇,沙哑道:“姐姐,我来看看她,她怎么……”
一个样字还没出口,在叶亭初冰凉无机质的目光里,她的声音陡然消失了。
叶亭初等了几秒没等来后续,问:“怎么了?”
“……”叶宝珠轻轻打了个寒颤。
第76章 反正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虽然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叶亭初的冷淡和面瘫,但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叶亭初一向冷漠,可面对家人时,她的冷一向只浮于表面。
和家人相处的漫长时光,会铸成她冰山下潜藏的温情,因此她从小到大虽然总是在这个姐姐面前犯怂,可她并未真正的怕过她。
但此刻,她在那平静依旧的眼眸深处,恍惚看见了二十年回忆的崩塌、毁灭,所有相处过的时光都化作尘埃。
于是坚冰从水面一直蔓延至眼底。
那是看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的目光。
叶宝珠不由自主向后踉跄一步,嘴唇哆嗦地喊了一声“姐姐”。
叶亭初微微皱眉:“怎么了?”
叶宝珠说不出话,却第一次在她冷淡的目光里感受到恐惧。
她摇了摇头,恍恍惚惚地转身逃走了。
叶亭初:……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跑远,然后在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中回头,把门合上了。
来电的是方思婉。
一接通,她焦急的声音就响彻了房间。
“小空呢?我听说她晕倒了?怎么回事?让我看看她!”
“……”叶亭初有些无言,“传得还真快。”
她朝床上看去。
少女仰面躺在被子里,手搭着额头,听到动静正转头看来,喊了一声“妈妈”。
“宝宝!”方思婉立刻喊起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妈妈立刻来接你回来!”
“不用了。”叶空撑起身靠在枕头上,接过叶亭初递来的手机,“我就是有点低血糖,晕了一分钟都不到。”
“真的吗?亭初?”
“真的。”
“好吧,”方思婉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却又道,“那等你回来了,我们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叶空僵了一下,果断拒绝,“不要,我不去医院。”
方思婉急了:“怎么能不去呢?其实早就该……”
“我身体好得很,为了低血糖就跑去医院做全身体检也太浪费额度了。”
“额……额度?什么额度?”方思婉听不懂了。
“去医院的额度啊,”叶空道,“对我来讲医院是全世界最讨厌的地方,我每年只能去两次,多了我会死的。”
“……这孩子胡说什么!”方思婉实在有点应付不来她的无厘头和莫名其妙,勉强坚持道,“不行,你必须得去做个检查!不然妈妈不放心!”
“……”叶空把手机朝下放在被子上,装作听不到地躺下来。
方思婉:??
“空空?叶空?宝宝?怎么屏幕突然白了?是不是信号不好?喂?”
叶亭初:……
她一言难尽地把手机拿起来,镜头对着自己:“妈,下次再说吧,别催她,我看她身体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之后要多注意饮食,如果你实在担心,让医生来家里给她检查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