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瞧着那道影子,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温荣推门而入。
“虎皮兰不适合浇太多水,会淹死的。”
温和的声音响起。
倾斜的花洒一顿,叶空转头看他一眼:“你对这些很有研究?”
“我妻子也曾是个爱花之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你的影响。”
温荣笑得很像个温厚宽容的长辈。
叶空放下花洒,去吧台那边洗了洗手才再走过来。
“请坐。”
找了张不靠窗的卡座坐下。
叶空又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毫不客气的语气,温荣却依旧接受良好的样子。
“有一个采访。”
他转头侧向自己的助理,那人立刻递上来一本杂志。
WE.
类似“人物”一样的杂志,只是更加专精于各个领域的精英,同时也有一些娱乐界的大神采访。
除此以外,就是顶级奢侈品的广告。
显然是一份受众为上流社会的高端杂志。
封面上是一个拿过国内外很多奖杯的殿堂级影后。
叶空随便翻了翻,朝对面投去疑惑的眼神。
“主编联系到我,想来温家做一个有关我们一家人的专访,我想邀请你到场,和我们一起参加采访。”
温荣微微笑着:“你将来总要和阿璨结婚的,你也迟早会成为温家的一份子,我想,这个采访对你的画家身份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至今为止他们还从未采访过任何画家呢,如果你去,你就会成为第一个登上这本杂志的漫画家了。”
说得挺有诱惑力。
但他不知道叶空早就拒绝过这本杂志的邀请,还被曲雾吐槽了很久。
可叶空没有立刻拒绝,她回想刚才听到的那段话——你也迟早会成为温家的一份子。
不知道为什么,听来有点毛骨悚然,就像一个诅咒。
抬头去看对面的男人。
头发一丝不苟,鬓边几缕白色更加添了沉稳,衣服也一丝不苟,裁剪得当没有皱褶,坐姿也很优雅端正,看她的眼神很耐心。
很合格甚至优秀的长辈姿态。
如果不是眼皮浮肿,眼下的两挂青黑突破了化妆品的遮掩,顽强又阴郁地暴露在叶空眼皮子底下,她说不定真要疑心这人是不是变性了。
见过他在南港对着亲儿子发疯一样拼命殴打的姿态,再看他这副模样……叶空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他真的有精神病的话,感觉会妨碍很多事情。
“我考虑一下。”
少女这么说,漫不经心的,冷冰冰的,翻了两页杂志。
在温荣露出个无奈笑容的时候,她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来了兴趣:“这样吧,我先对你进行一个采访,然后,我就应你的邀请去参加这个采访——”
她拍了拍那本杂志:“怎么样?”
温荣怔了怔,控制住要皱眉的冲动,温和道:“你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可以直接问,我会回答你的。”
叶空“唔”了一声,好像在琢磨该问什么。
几秒后她抬起头,毫不犹豫道:“我想知道你和池女士的爱情故事。”
第744章 我很爱她
温荣先是松了口气——他本以为这人会故意捉弄或者干脆直接讽刺他。
总之叶空在他眼里就是个豪猪一样充满可怕攻击力的人。
所以他松了口气。
但刚松完,心里又紧了起来。
他要了一杯水,慢慢喝了一口,才斟酌着开始说起来。
“其实也没太多可说的,就是千篇一律的爱情,但我们的确很相爱,比如我们在一起后约定……”
“我不想听这种。”
叶空两只手放到桌子上,身体前倾,盯着他发问:“你们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
“……”温荣一愣。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从不回想池弯刀。
可语言是很神奇的东西,当你耳朵听到,神经就会不由自主顺着那些话去延伸,去触摸,于是突破了你以前从不涉足的迷雾,找到你多年不曾回想起来的画面——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们,”温荣愣了一下才道,“我们是在一场音乐会上相遇的。”
他想起来了。
“就,就是在玉山大,这也算缘分。”
他笑了笑,肌肉很僵硬,却很快就让自己变得自然起来,语气也变得声情并茂。
“我在玉山大主持一场慈善音乐会,她也来参加了,但却在台下呼呼大睡,我那时就坐在她后面,看着她睡得歪歪倒倒,觉得很有意思——满场那么多人,有人在忙着社交,有人在忙着听台上讲话,有人真的在听音乐,还有人忙着涨见识,可只有她在睡觉,还睡得四仰八叉,离近了还能听见打呼噜。”
“我看她身边没人,她的睡姿又很危险,就干脆往前坐到她旁边去了。”
“她很漂亮。”温荣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或许不是全世界最漂亮,但却是我心里最漂亮的,就算还流着口水,我也觉得‘这也太美了’,我想我可不能让这么个美人当众出糗,所以在她差点跟着椅子一起摔倒的时候,我撑住了她,而她一下就醒过来了。”
“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我确认我一见钟情了。”
叶空不着痕迹地抬了下眉毛:“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很自来熟地跟我吐槽,说这些干慈善的就是爱作秀,能直接打钱的事儿偏要搞这么多乱七八糟没营养的活动,再找人上台说一些难听的官方话,好没意思。”
温荣嘴角下意识翘了一下:“她不知道那场音乐会的发起人和赞助人都是我,我也没说,直到有人来找我报告情况,她才知道——她很尴尬,立刻就改了口风,说无论形式如何,只要是真的做了善事,捐了善款,就是真正的慈善,她跟我道歉,我本来想说不必,但听到她说要请客,我就不再装矜持了。”
“本来以为能得到一个共进晚餐的机会,没想到……”他不由自主般笑了一声,“她把我带到学校的售货机旁边,给我按了一罐饮料,我至今都记得……”
温荣脸上的笑一点点向内收走:“那是一罐橘子汽水——从此以后,我一想起她,心就跟那罐汽水一样咕嘟嘟冒泡。”
“我真的很爱她。”
仿佛情不自禁的一句话。
后面的助理都听得满脸动容,还吸了下鼻子。
温荣因为这个动静一下清醒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轻笑道:“这是做什么?”
回头时他对上叶空的视线,脸上那种强装出来的轻笑还没消失,就被对面那双眼睛冻结了。
少女依旧直勾勾盯着他,倒是很认真在听——在听和尚念经。
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别说感动了,就连一点点波澜都没有,让人怀疑她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可偏偏她还在催:“然后呢?然后呢?”
温荣:……
原本快要满出来的情绪一下全散了。
温荣嘴角抽了一下,勉强笑着喝了一口水:“你倒是个急性子。”
放下水杯,对着那双催促却冷冰冰的眼,他暗中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继续。
“然后我就开始追求她了。”
“我追了她很久,为了转变她对慈善都是作秀的印象,我带她去我经常做义工的孤儿院、养老院,还有残障学校,起先她看着我工作,后来她和我一起帮忙——搬东西、做手工、打扫、给孩子们上课……很多很多,时间长了,她总算认可我是真心想做善事,想帮助人。”
“除此以外,我还经常约她去音乐会,去剧场,但她总是拒绝,她说我要是真的想追她就不要打扰她工作和学习,因为她时间很满,又要做科研又要上课,还要给老师代课同时还要接别的工作,她说我要是那么想和她待在一起,就陪她一起去上课。”
“我知道她这么说是为了劝退我,但我没管这些,我真的去了。”
“我无比诚恳,怀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热情,一节课都没有缺席地陪着她,哪怕不能和她坐在一起,甚至有时候是听着她在台上讲课也没关系。”
“她喜欢动物,尤其爱关照学校里那些猫猫狗狗,我就在学校给她建了一个流浪动物收容所,专门派人去照顾,她喜欢数学,我就开始研究数学领域有哪些厉害的人,花钱请他们从各个国家来玉山大演讲,她因为朋友的原因也热爱天文,我就给她买需要预约半年的天文望远镜,再开车陪她去爬山,到山顶上看星星。”
“其实我根本不懂天文,也不懂数学,可就算她对着望远镜捣鼓一整晚,对着草稿纸算一整天,我在旁边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我也不觉得无聊。”
“我这一生中从未有过那么充沛的,源源不绝的爱意。”
“后来别人都说是因为我坚持得够久——可我真的爱她,做那些事又怎么能算做是‘坚持’?坚持是忍耐,可我明明是乐在其中,享受至极,我不需要坚持,我每天睁开眼想到能见到她就充满了动力,就跟发电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