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研究员满头大汗。
温璨迈步离开,走进电梯的时候,费秘书突然道:“先生,有关叶小姐当年的事完成全部调查了,您需要现在听吗?”
温璨顿了顿,点了下头。
第706章 源头
“之前已经断断续续收到了不少情报,但总有一些对接不少,直到这次南港之行,叶小姐和许多人的暗中合作被暴露出来,我们的调查才真的变得顺畅。”
“首先这是她有可能的合作人名单。”
电梯打开的时候,几张纸被递到了温璨手上。
他一边看一边走出电梯,进了办公室。
“这些年叶小姐应该一直在和谢家的谢白联络,追溯到七年前,当时开船接到叶小姐的人应该就是他,从那以后他就成为了叶小姐影响南港的桥梁——蔷薇拍卖行就是在谢家的暗中帮助下发展起来的,但朱蔷薇的第一桶金应该是叶小姐给的,当时朱蔷薇和她弟弟意见不合分道扬镳,还差一点就正面跟秦悟杠上,是谢白在中间为她掩饰,几年后蔷薇拍卖行站稳了脚跟,他们之间反而完全断了联系,就像根本不认识一样。”
“可对叶小姐来说,她在南港的枝叶却多长出来一条。”
“我去查了不死妖的账户——原本死活也查不到的,但大概现在她身份公布,那位黑客小姐也就不再那么严防死守了,我们的人这才查到了一些端倪。”
温璨在桌后落座。
费秘书站在他面前。
落地窗外是城市银光粼粼的夜色。
秘书先生平静的嗓音落在这夜色里,也如月光一样微凉。
“这些年,不死妖通过蔷薇拍卖行和南港的那些世家进行暗中往来,有时候是卖画,有时候是靠不死妖的影响力给那些大人物牵线搭桥,久而久之又开始进展到合作艺术相关的商业项目,比如最近的花盒县开发,除此以外,她还一直在通过谢白搞天使投资,南港人都知道谢白热爱艺术和收藏,手上有很多名家的画作,但却没人知道那些都是叶空的——包括谢家资助的所有艺术家,以及在全国各地开的黑白画室,背后都是叶空的投资。”
温璨不间断地翻过那些资料,上面零零碎碎全都是叶空过去这些年到处撒钱的历史。
“总之,虽然看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从专业角度来说根本一点都不专业,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她不断扩大的影响力——商业方面,虽然没有深度合作,但她和很多豪门世家都保持着还不错的关系,舆论方面,这些年到处广撒网的投资,让艺术领域很多出头的人都成了她的资助对象,虽然现在这些人多半还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一旦她主动曝光,这些人都会成为她的喉舌,再带着大把粉丝一起成为她的支持者——您知道,文娱领域最容易造神,虽然也有风险,可巨大的浪潮完全足够把她推到她想要去的地方。”
片刻的安静中,只有温璨缓缓翻动资料的声音。
费秘书看着他,有些犹豫的又开口了:“不过,我倾向于叶小姐只是无心之举,她看起来并没有完整的计划,只是在下意识为自己织网,好在未来需要的时候能够兜住自己。”
温璨停下来,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在担心什么?难道是在担心我会觉得她心机深沉吗?”
“……”
温璨微微弯起唇角,把最后一页也看过后,将资料合起来,放到一旁:“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我都觉得很好。”
“她很厉害,”温璨的神情看起来温柔又情不自禁,“非常厉害。”
但没有继续说下去,男人再度看向费秘书:“还有别的吗?”
“还有……关于七年前,叶小姐是怎么去到南港的。”
这次费秘书沉默了许久,才低下头道:“她并不是看您昏迷而主动离开,随后无意去了南港才被秦家困住,而是在您昏迷期间,被秦家的人打晕了掳走的。”
“……”
温璨一怔,下意识张口道:“什么意思?”
“您住院期间,秦悟也因为意外被送进了同一家医院,当时叶小姐跟随你来到玉洲后,听见了广播里对稀缺血型的召集,就主动去献了一次血,由此才被秦家发现的。”
费秘书的头越来越低了:“等他们查清楚叶小姐的身份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就趁夜把她打晕带走直接回了南港,秦悟全程只在医院里待了三天,恰好当时温家混乱不堪,秦家非常轻松就扫清了所有证据,而您醒来后,连那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都不记得了,就更加不会记得叶小姐的存在……”
“…………”
温璨的眼睛没有了焦距。
他像石头、像冰雕,像即将被烧成灰的纸。
他坐在椅子里,在费秘书担忧的提醒中,才缓缓收拢自己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的手。
“……你出去。”
他胸腔里好像有个大洞,发出来的声音都冷冷空空的。
费秘书凝眉看他一眼,却只能沉默地退出去。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暗淡灯光勾勒出男人一动不动的影子。
他眼前浮现出那个相机里所见到的一切,接着又变成少女在灰烬中低头看向他的眼神。
他想,原来是因为我。
她人生中仅有的痛苦、阴霾、深渊——原来源头是我。
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男人的闷笑。
温璨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捂住脸,笑声闷在纱布里,其实很轻,听来却叫人觉得歇斯底里。
电梯在走廊里打开。
听到脚步声的叶空从发呆状态里挣脱出来,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很快就看到了她想看到的身影。
第707章 这是心痛吗?
叶空勾在手里晃来晃去的VR眼镜很快停住了。
她的脸被电脑屏幕若有若无地映照着,显得表情有些冷,好似在为某件不太愉快的事情若有所思。
转身看到推门而入的温璨时她好似也无动于衷,虽然眼睛注视向他,身体却依旧靠在椅子里,眼神也依旧故我的冷淡,只是像没有感情的扫描仪一样一点点从头到尾地扫过那个人。
——他的头发还是没有剪,快长到脖子的长度了,才显出来一点来源于温家混血基因的并不夸张的自然卷来,前面的额发全部后梳,只是没有用发蜡,所以并不叫人觉得一丝不苟,而那张因为发型被完全暴露出来的脸和锋芒毕露扯不上关系,眉骨到鼻梁的弧度立体又温柔,一双眼睛颜色够深,在随角度而变幻的灯光里就像深潭里的水一样对她闪烁着,但再往下就被口罩挡住了。
有些遗憾。
他越来越近了。
远看只觉得赏心悦目的高挑身材,在走近后又逐渐添了压迫感。
叶空缓缓抬起头,由平视变作仰视。
而温璨低头看着她,原本看不清的表情也完全映在她的瞳孔里。
是凝定不动,连一丝情绪都不流泻出来的平静表情。
唯独一双眼仿佛藏着凶猛的海啸,死死地盯着她。
叶空还戴着口罩,她披着不死妖的皮囊,再度晃了晃手里的VR眼镜:“是来捡这个的吗?”
“……”
温璨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表情微微一变。
“看来不是。”叶空有些狐疑,语调一换便带上了笑意,“那大老板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能是半夜来检查我们工作室效益的吧?”
“……”
温璨沉默片刻,取下了脸上的口罩。
叶空愣住了。
从在电梯上见面开始,两人就维持着莫名其妙的cosplay般的状态,说不上是情趣还是有更复杂难言的原因,总之一个人爱演,另一个人就沉默配合。
但现在温璨却取下了口罩。
就好像在说“不要演了,我是温璨,你是叶空”。
他抬手握住椅子两边的扶手,因此弯下腰来,像是一个禁锢的姿势。
叶空没动,仰头看着他从弯腰变成半蹲,从高处降到低处。
他们的视角再度调转。
叶空低头俯视。
温璨按着椅子扶手,却在仰视她。
“你真的全部都记起来了吗?”
他问:“会不会还有什么缺损或者模糊不清的地方?”
叶空疑惑地看着他,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回答了:“全都记起来了。”
她毫无犹疑:“没有缺损,也没有模糊的地方——你是改变主意了?现在就想听她最后的话吗?”
“……不。”他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但仅有一瞬又挪回来,“你真的全都记起来了?包括你是怎么去到南港的,你是从哪里遇到秦家人的,以及你为什么会遇到他们——你都记得吗?”
“当然。”
叶空顿了顿,因为想到当年的事而眉头皱了皱,语气不太愉快:“问这个做什么?”
“……”
温璨一动不动地凝视叶空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在我住院的医院被他们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