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期待了一路。
怀抱着满腔兴奋与热情，怀抱着满腔自己的改变，以及和妈妈的故事——见到了一个比一年前更加可怕的，更加彻骨漠然的少女。
如果说以前的叶空身体里装着一只空虚的漫无目的的怪兽，那么一年没见的她，就是一只已经吞吃过血肉，正与深渊融为一体的怪兽。
“都是因为秦悟，因为秦家，他们囚禁她，殴打她，抽她的血，催眠她的大脑让她忘记一切，忘记自己……她被逼得走投无路，她被逼得差点杀人，她被逼忘记了希望和期待，但凡软弱一点，她早就被那座庄园吞噬了或者干脆早就死掉了——再见到她的时候，我却一点都没看出来，我一点都没想去寻根究底，我还以为她是自己放弃了希望。”
啪嗒。
眼泪滴在报纸上，很快就泅湿了标题上“不死妖”几个字。
“可我早该想到了，叶空是一个多么骄傲又偏执的人，她一旦认定了，除非遭受了足以摧折任何人的可怕折磨，她怎么可能会自动放弃？”
“可她不告诉我。”
啪嗒啪嗒。
眼泪越来越多了。
曲雾却并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只是怔怔的：“我提出合作的时候，她顺势就答应了，后来我还以为是她占我的便宜，因为她是个甩手掌柜而我什么都甘愿做，我全盘接受她提出的任何要求，但其实我在她身上赚了很多钱——这次去了南港我才知道，她原来有那么多比我能干比我富有的合作伙伴，她完全可以找比我有资本的人，那些人也都很喜欢她，捧着她，也愿意为她付出好多，甚至在零下的天气里去跳海，她完全可以不必跟我合作的。”
“是我在恃宠而骄。”
她喃喃的说：“在秦悟对你动手后，她偷偷来医院看你，和我撇清关系，其实只是因为她知道秦悟是个疯子，她不想连累我，而我却对她发脾气，我对她说了好多过分的话……”
她抬起头，满是泪水的脸对着她妈妈：“你说，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跟她和好？”
“…………”
曲妈妈全程都听得认真。
起初她满脸悲伤心痛，后面逐渐就变成了满脸问号，最后是一脸“==”。
对上女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悲伤样子，她好像有些尴尬，最后还是选择挠了挠头：“宝贝，你是不是给自己发错剧本了？”
“？？”曲雾歪了下头。
“你这也太像苦情戏了吧？”曲妈妈直挠头，“我觉得小空空要是本人在这儿肯定会被你肉麻得给你一榔头的——你忘了她对你说话也特别狠，而且完全不像是假话？”
“………………”
曲雾脸上的悲伤瞬间去掉三分之一。
“而且，你说她可以去找别人合作，但别人会像你这么随叫随到吗？别人会像你一样绞尽脑汁为她做她喜欢玩的游戏吗？别人会跟你一样专门为了她还拼命搞报刊事业，又搞杂志社吗？”
曲妈妈语重心长道：“你是不是太上头了，都忘了自己以前忙起来到底有多废寝忘食？创业的时候那些甲方是多么的不可理喻残忍无情？你是现在太成功了，就忘了以前是怎么为工作抛头颅洒热血的？要不是因为小空空，你会这么努力吗？明明也是个小富二代了，妈妈也对你没有任何要求，你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快快活活的过的，但你哪怕是跟她吵架冷战的时候，也都还在工作，现在不也还窝在这个小地下室赶稿又做程序？”
“………………”
曲雾的眼泪卡住了，脸色变得僵硬起来。
“我知道你很心疼小空，但是你也不要因此就贬低自己，无视自己的付出啊，而且，你完全没必要这么伤心——毕竟秦家已经被解决了不是吗？而你去南港也肯定帮到她了，你还知道小空空藏起来的秘密。”
曲妈妈睁大眼睛，倾身盯着她，语气夸张道：“宝贝，你明明都知道了小空空会因为不想连累你而撇清关系，也知道小空空在可以选择别的合作者的情况下却还是选择了你——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她很在乎你很喜欢你吗？”
“宝贝，你怎么变得这么笨了？还在这里给自己写苦情剧本呢？”
曲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疑惑道：“也没发烧啊。”
曲雾：…………………………
悲伤已经去掉了百分之百，重新涌上来的，是想和她妈吵架的冲动。
曲雾面无表情地转身，抽纸擦掉脸上的鼻涕眼泪，又开始噼里啪啦敲起键盘来了。
什么？是谁在骂不死妖为博眼球故意炒作？你也搞这么一出游轮枪战搞一出生死危机来给自己炒作呢！我拿枪顶着你的脑袋看你是顾着下跪求饶还是顾着给自己炒作！
哈！说叶空不是元小七的，是你们清楚还是我清楚！
还有这个，不死妖配不上站起来的温璨？！！
滚蛋！温璨就算能飞也配不上叶空好吗？！！！一群狗东西！
不，是想当狗也不配的东西！
曲雾陷入了激情奋战中。
直到耳边传来曲妈妈故作姿态的呼喊：“宝贝，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小空空打电话啊？或者干脆直接去找她？”
……
手指一顿，又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地继续疯狂敲击起来。
第700章 直播温家
母亲走后，曲雾对着电脑发呆。
放空的眼神突然被一条最新跳出的新闻吸引得聚焦——经过她的设定，网上的新闻只有包括了某些关键词才会弹窗出来让她看到。
原本以为肯定是和叶空有关的内容，可待她直起身定睛一看，才发现标题里写着的“温璨”两个字。
——温璨从医院体检后回归温家现场直击！
曲雾重新塌了肩膀靠回到椅子上，可有可无地点开了链接，直接进入了直播间。
一辆黑色宾利在前方行驶。
从视角来看，记者应该是半个身体都探出车窗了，而除了能拍到前面宾利的车尾巴，镜头偶尔一晃，还能叫人看到后视镜里跟随着的三三两两的媒体车。
“是的，前面那辆车里就坐着那位温先生。”
车厢里有人在回答直播间弹幕里的问题。
“他在医院住了两天，做了全身体检什么的。”
“车上没有不死妖，不死妖现在应该在粉丝的包围下困守玉山大吧。”
“为什么不去拍不死妖？不死妖的男朋友不也很有热度吗？你看你们不就来了？”
“主要是温先生也很神秘，以前当家的时候就很少公开露面，也从不允许记者偷拍，现在好不容易放开权限，我们当然要拍一下，尤其是我们这种当地媒体……”
“很帅啊，南港的直播你们还没看到吗？不帅成那样怎么能被不死妖看上？”
“快到了快到了！前面就是温家！让我们看看这位重新站起来的温少爷的待遇！”
……
温氏庄园到了。
从大马路拐进去，远远的却一眼就能让人看到那气派大门前停着的大堆人。
除了许多西装革履的保镖以及佣人以外，站在最前面的两个，显然就是温家的两代主人。
镜头很快放大聚焦于那老人脸上。
“这位就是温氏集团的老董事长，当然现在已经退位了，但话语权还是相当高的，至今也依旧是温家的话事人——果然，他也出来迎接这位孙子了，之前还听说他生病了，病中也要出来亲自接温少爷，显然他非常高兴。”
对玉洲各个豪门家庭了如指掌的记者如此解说，却没看到弹幕里飘过去的一行行“这好像不是‘非常高兴’的表情”。
老人的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中山装不起褶皱，皮鞋锃亮，连拄着的拐杖都抹了一层油，整个人看起来郑重无比，加上不带任何笑意的布满皱纹的脸，和下压的眉眼，比起迎接孙子的慈爱爷爷，看起来更像是不怒自威等待大臣上朝的皇帝。
温荣被这样的他衬得缩手缩脚。
好在他脸上挂着十分夸张的笑意，冲淡了那种存在感上的渺小。
“瞧瞧这翘首以盼的样子，还是当爹的，和威严了一辈子的老爷子比起来，他都快乐得合不拢嘴了。”
记者再次进行解说。
-我怎么觉得他的笑这么僵硬？
-不像是乐得合不拢嘴了，倒有种导演要求表演快乐却刚死了爹的感觉
——弹幕非常犀利地飘过许多形容。
就在乱七八糟的讨论，以及越来越高的热度中，那辆黑色宾利终于停了下来。
停在温家父子面前。
接着很快，一个长相寡淡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副驾下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随着记者车也停靠在路边，记者飞快地一边开门下车一边稳定聚焦于车门下方跨出来的腿。
一双长腿。
穿着黑色皮鞋，裹着黑色西裤的大长腿。
稳稳当当地踩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