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说得对,你还真是个贱人。”
踢了踢脚下的一团灰烬,谢白难得有些头疼地抬手捋了把头发。
漫天飘雪中他抬头往海上望去。
雾气薄薄的罩在海面上,并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他所在的这艘游轮漆黑无光,连海水都照不亮,而四周的海域就更是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
谢白想了想,突然转头去靠近舱房入口的地方,推开了一扇小门。
这里是杂物间,平时用来放各种工具。
虽然光线很暗,但依旧能看到角落里放着的一艘模型。
谢白知道,并且非常了解这艘模型。
因为是他们家开发的,他还亲自监管过,也测试过。
虽然是模型,但这艘小船是能下海的,只是没有发动机,只能靠船桨划,并且下水时间不能太长,超过一个小时多半就会完蛋,总之就是个观赏用的。
谢白站在门口,盯着那艘小船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关上门离开:“开什么玩笑,我倒也不至于要为你拼命。”
模型静静地沉入一片漆黑中。
大约两分钟后,杂物间的门又被砰一声打开了。
一高一矮两个保镖,在黑暗中擒着一个穿礼裙的女客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守在门前的人立刻抬起头,虚了虚眼睛。
“是谁?”
“我们抓到了那个乱跑的客人。”
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她在安全通道打倒了不少人,最好安排医生去看一看。”
保镖不语,正要再问些什么,就见那个女客人突然挣扎起来,一边挣扎还一边大骂:“秦家人是傻逼吗?我他爹的上个厕所也不行!你们有病?南港的厕所是金库吗?外人踏入一步就要给抓起来!放开我!你个不是男人的狗东西!要不是你偷袭姑奶奶能让你抓住!什么保镖保安队的明明全是一群废物软脚虾!跟你们主子秦悟一样废!活该被子弹穿手哈哈哈哈哈!!!”
门口的保镖冷汗顿时滚滚而下,立刻瞪大了眼睛惊恐道:“还不让她闭嘴!”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保镖立刻捂住了客人还在乱骂的嘴。
守门的也顾不上检查了,转头敲了敲门道:“先生,抓到了那个乱跑的。”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懒懒的,含着点微妙笑意的:“进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两人押着挣扎的客人缓缓走了进去。
守门人给他们让路。
而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在黑暗中顿了顿。
虽然看不清脸,但……
“等等!”
他突然横手挡在了门前,视线看向女客的另一边:“我们保镖队,有这么矮的成员吗?”
“…………”
第676章 陷阱
电光石火间,保镖的鼻子猛遭重击。
被这一拳打得仰身之时,他还不忘伸手去按住腰侧的对讲机。
可来不及了。
下一秒他就被一膝盖顶在要害,捂着胯下闷哼倒地。
艰难抬眼时,他才在幽暗的黑幕中看见动手的人。
竟然是那个刚刚还束手就擒的女客人。
解决掉他以后,女人抛了抛手里的对讲机,对他冷笑一声,蹲下来又一下把他砸晕了,这才随另外两人走了进去。
叶空举着枪,跨入房门后两秒,她便用枪口对准了——稳稳挡在那张躺椅前面的朱贺。
朱贺无声盯着她。
叶空眯了眯眼:“让开。”
朱贺没说话,反倒是躺椅上的人开口了。
闷闷的笑:“不要为难他。”
秦悟说:“他姐姐还在我手里呢。”
他话音落下,里间便缓缓走出两个人。
后面那个人高马大显然是保镖,前面那个双手被缚在身后,嘴巴上贴着胶布,脖子上还横着一把水果刀的刀刃,她正在不停挣扎,看到叶空后更是“呜呜”个没完。
但很快,秦悟就抬了抬手让他们退了回去。
叶空看着朱蔷薇的脸消失在门内,收回视线,盯着被朱贺挡住,只露出一点背影的秦悟:“你知道我要来?”
“当然。”秦悟似是有些累,语调都轻轻的,“往上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跳海,可如今的海跟七年前的可不一样。”
他往落地窗外的漆黑海面扬了扬下巴:“你瞧,今晚的海又冷又黑,风大浪也大,最重要的是,它离岸很远,你跳下去就是个死。”
“所以我想,以你的性格,应该会反过来找我,拿我威胁游轮返航——你是个在任何状况下都不会坐以待毙的人,不是吗?”
叶空不语。
一时间只有大风拍在玻璃上的闷响。
片刻后,秦悟又说话了。
“坐下吧,我想跟你聊聊。”
没有回应,他也不着急。
一直背对着门口靠在躺椅上的背影,怎么看都显得悠闲而运筹帷幄。
他悠悠的继续道:“我的枪膛里还有两颗子弹——倒也不是不能用,你完全可以用一颗解决朱贺,再用另一颗解决我,当然了,前提是你确定能一枪打死他,否则,只要没有瞬间失去呼吸,我尽忠职守的管家都一定会牢牢挡在我身后的。”
那道影子侧了侧头:“对吧?朱管家?”
朱贺牢牢盯着叶空,语调平静而紧绷:“是,先生,我绝不会让您受伤,死也不会。”
“你看。”
秦悟摊了摊手。
女人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那就让我把他打晕!”
朱贺无声扯开领带和扣子,抬手摆出了架势。
“我劝你三思——朱贺是于先生的亲传弟子,学得很杂,还都是要人命的路子,但如果你执意的话,麻烦先签一个生死状。”
在他那只被包起来的手的示意下,几人当真看到了一旁茶几上摆着的一叠文件。
真的是“生死状”。
叶空拉住了还要上前的女人,看着秦悟道:“看来你准备得很周全。”
“所以,你要和我聊聊吗?”
他又笑了笑:“拖延时间不也是你的目的吗?如果不能成功抓住我,那么能拖到天亮也总是好的。”
他看了看滴答走动的腕表:“但夜很漫长,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呢。”
“你想和我聊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以后大概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在昏沉的阴影里叹了口气:“等到一切都结束后,你恐怕,再也不会愿意跟我好好说话,说真话了,所以我也只有这一点时间,这一次机会——我还想用它来撑过以后漫长的几十年呢。”
“……”叶空也笑了起来,“你还真是自信心爆棚。”
“我有什么理由不自信呢?”秦悟又摊了摊手,“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海上,在我的游轮,我的保镖的包围下,联合一位自愿杀死儿子的父亲,解决一个情敌,得到一个爱人——无论之后会遇到怎样的怀疑和口诛笔伐,我都已经做好了付出巨大代价的准备,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自信呢?”
“但……”他突然又话锋一转,含着点笑意说,“我知道,你不会放弃的,所以,至少在天亮之前,不如我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叶空垂下眼沉思片刻:“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条件。”
“请。”
“在我们谈话结束之前,保证我们四个人的安全,就算有保镖回到这一层,也不允许靠近这间房。”
秦悟想了想,很干脆的答应了,又说:“那么你是不是也能放下枪,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呢?”
叶空犹豫片刻,把枪交到了温璨手里。
温璨看她一眼,转身去关了门,同时把枪放到了入门处的柜子顶上。
期间他用余光观察,发现朱贺正在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完完全全杜绝了秦悟会暴露在枪口下的可能。
他收回视线,两手空空地回到叶空身边。
“放好了。”
朱贺低声说。
一声轻笑后,那道一直靠在躺椅上的影子,才终于站了起来。
他在落地窗前转身,视线扫过房间里的三个人,含着浅浅的笑,慢慢走向了会客茶几。
茶几不大,三张沙发,两张单人沙发相对,一张双人沙发横靠墙壁。
秦悟前进的同时,叶空也走向了靠近自己这边的单人沙发。
片刻后,他们相对而坐。
朱贺依旧站在秦悟手边,温璨则和曲雾分别站在叶空两侧。
“这样搞得我像你的保镖一样。”
女人嘟哝道。
叶空瞥她一眼,看向秦悟:“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桌上这是止疼药吧?”叶空扫向桌上的药盒。
秦悟点下头。
叶空摊出手。
秦悟眯了眯眼,用他那伤痕累累的手把药盒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