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耸了耸肩:“你儿子就是这么个冷心冷肺性格扭曲的人——所以我和冷心冷肺性格疯狂的叶空是绝配啊。”
“……”
秦夫人的脸不明显的抽搐了一下:“你分明是个恋爱脑。”
强压下怒火,她又重新坐下来:“可是阿悟,妈妈真的不觉得你是爱她的——你对她或许只是征服欲?因为她很厉害,下棋比你强,对你爱答不理,还能看穿人心,打也打不服——所以,所以你才想要征服她,想要她臣服于你而已。”
“阿悟。”她又坐近了一点,力图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真诚,“这只是一种本能的征服欲,任何人都会想要征服一个足够特别、足够优秀和强大的异性,可阿悟这不是爱啊!”
“就算如你所说,这为什么不是爱?”
“如果我愿意为了征服一个人而付出全部,那这为什么不是爱?就算我对她真的只是征服欲,但比起她对我的臣服和顺从,我脑子里想得更多的……分明是和她一起下棋的画面。”
秦悟扯了扯嘴角,偏开头去看后面露出云层的月亮:“有像今晚一样好的月亮,有水果放在一边,有风有虫鸣……”
他表情和语气都很倦怠,语速慢得好像随时要睡过去:“还有叶空。”
“我活了二十多年,却只记得十七岁的夏天。”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流速好像变慢了,天气、味道、声音,全都变得有迹可循——我心跳很快,但又觉得很安静,从来没有过的安静。”
他的胸膛一起一伏,间隔有些长,呼吸有些慢。
视线从月亮上收回来,慢慢落到他妈惊呆的脸上。
“没想象过这样的我吧?托投胎投得好,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活得太热闹了,但又太无聊了。”
“你说我只是想征服她——可我并不在乎她不给我好脸色,她可以永远都对我爱搭不理,但要待在我身边。”
“……”
秦夫人眼睛一直保持着微微睁大的状态。
直到医生快要把伤口包好,又开始给秦悟扎针。
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缓慢的呼吸。
于是秦夫人的声音显得格外突然。
“那你为什么要对她那么狠?”
秦悟一顿,迎上了他母亲凝视的目光。
“第一次把她抓回来,是你提议的叫人审她吧?打人也是你的提议,不是吗?”
女人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眼神似乎有些怜悯:“你觉得这也是爱的表现吗?”
秦悟面无表情:“是手段。”
女人摇了摇头:“你没希望的。”
“虽然我对温璨不了解,但单从刚才的画面来看,他的爱远比你拿得出手,并且健康、深厚、饱满。”
秦悟抬起头,看着她:“你懂什么是爱吗?”
“……”
“你自己都没有感受过,也没有给予过,你怎么敢轻易下判断呢?爸爸爱过你吗?还是你爱过他?”
“……”
秦悟收回视线,看着针管里的药剂被推入血管,眼瞳收紧,表情几乎有些魔怔:“不健康的爱也是爱。”
“我绝不放手。”
敲门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秦悟抬头,听到朱贺在门外小声说:“先生,是温总来了,他好像有事要说。”
秦悟眯了眯眼:“让他进来。”
医生给他处理好,站起身道:“受伤很严重,需要做手术才行,但船上没有设备,我的建议是赶紧回航进急救室,而且你血型特殊,最好提前让医院做好准备。”
门开的时候,秦夫人正站起来着急问:“如果不做手术呢?”
医生看她一眼:“不做手术的话,这只手多半就只能当个摆设了,严重的话曲张都有困难。”
“阿悟!”秦夫人迫切的看向秦悟。
温荣在门口一顿,一边观察一边走进来。
“阿悟!立刻回航!我们进医院做手术!”
“不行!”
——脱口而出的人,不是秦悟,而是温荣。
所有人都顿住了。
半晌,秦悟勾起嘴角,露出个深深的笑。
他转头看向温荣,偏了下头:“温总这是……有想法了?”
第664章 同谋
“我……”
温荣走进来,才说了一个字就停下,眼睛瞥向秦夫人和朱贺,“恐怕不太方便让秦少爷以外的人听见……是有关我们之前说过的合作。”
秦悟略一打量,笑着抬了抬下巴:“你们出去。”
秦夫人瞪大眼:“你真的不想要你的手了?你宁愿变成一个残废?”
她急得不行:“你想要的之后也有机会,手废了可再长不出来了!”
“没机会了,就算有,也会难上千万倍。”
秦悟淡淡道:“她找到这样一个完美的机会来公开身份,就是为了产生爆炸性效果,今天一旦上了岸,她会在记者的直播中离开南港,而一旦离了南港,你以为我还能有机会去接近一个严防死守并且在千万人眼中公开身份的不死妖吗?”
“……”秦夫人咬住牙关,“可你的手!”
“和她比起来,一只手不算什么。”
秦悟这样说着,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离开:“两位快出去吧,我看温总快等不及了。”
秦夫人只能恨恨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温总,说说看。”
秦悟坐直身体,含笑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男人却不声不响,先拿出了手机,在秦悟眼皮子底下打开录音模式,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
“防止秦少爷暗中录音阴我一把……当然,我希望我这个举动只是多余,毕竟,”
温荣看着他,语气郑重而阴沉:“在某件事情上,我们应该是百分之百的同谋。”
“哦?温总说的这件事,到底是什么?”
“秦少爷不要装傻了,我们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温荣忍耐的皱眉,又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页面:“秦少爷知不知道,就在刚刚,已经有人把舞会上发生的一切录下来发到网上了,你……”
他突然一顿:“怎么回事?网怎么断了?”
秦悟抬起包着纱布的手,拿指尖挠了挠耳根:“如果温总说的是那个糊得要死的录像的话,我的公关团队已经把它处理掉了,至于断网嘛……当然就是为了杜绝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
“……”温荣噎了一下,“可在断网之前,我看到不死妖暴露身份的事已经上了热搜。”
“那个也派人撤了。”
秦悟已经有些不耐烦,“这些芝麻大小的事不需要温总提醒,还是你以为我的手下都跟你似的全是吃干饭拍马屁的?”
“……”
“如果没有正事要说,温总还请出去,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
“……温璨。”
温荣深吸一口气,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强作镇定下是深藏的颤抖,“——我实在是没想到,他居然,他居然骗我,骗了所有人!”
秦悟这才扬起了微笑:“所以?”
“我觉得,”温荣长长吐气,“他对我这个爸爸有恶意。”
“……哈哈,所以?”
温荣只做听不懂秦悟的笑:“所以,我不能让他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温总可真是,唱山歌的好手。”
“什么?”温荣眉头一皱。
“山路十八弯都给你唱出来了,你怎么不上春晚?”
秦悟站起来,地毯上倒映出他的影子,一步步走近温荣。
“我现在只问你。”
那道影子完全站在了温荣面前。
他略略倾身,紧盯他的眼睛:“杀,还是不杀?”
“……”温荣眼瞳剧烈的一颤。
但秦悟的眼睛就像对着濒死之人俯冲而下的秃鹫,叫他不得不在恐惧和幻痛之中不受控制般吐出那个字来。
——“杀。”
片刻的寂静后,秦悟仰头大笑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停止了。
看着满头大汗的温荣,他轻快的说:“好了,你的计划是什么?”
温荣捏紧了拳头,以一不做二不休的脸色猛地抬头看向秦悟:“你的船能在海上停多久?”
秦悟嘴角一翘:“那当然是,温总想让它停多久,它就能停多久。”
温荣的呼吸很急促,并且正在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很晚了。
楼下的舞厅还在歌舞升平,整艘船都灯火辉煌地亮在夜色的海面上,如一盏明亮的灯塔。
正巧秦悟的命令已经下达给已经休息的船长,游轮再次缓缓航行起来。
突然的启航让许多人都趔趄了一下,窗外传来客人们嘈杂的惊呼。
温荣一下就明白了再次启航应该是秦悟的命令。
他又一次深呼吸,终于张口,发出了沙哑至极又颤抖至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