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叶空扫过之后,两人却是一愣,态度陡然变得有些诚惶诚恐:“贵客,抱歉,我们拿错了,您的面具由先生为您特地准备的——在这里。”
他们从支架下面的储物盒中小心翼翼抽拉出一个光芒闪闪的面具来。
仅看设计就知道不是凡品,再加上点缀的大颗钻石,就是直接拿进去做拍卖品也是够格的。
叶空却只是厌恶的扫了一眼,视而不见地甩开佣人的手,大步走了进去,留后面两人慌张无措地呆站着。
是彻底封闭的中式殿堂。
仅靠台上的聚光,以及窗纸透进来的天光维持一点可怜的能见度,但也因此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客人们的私密性。
也因此,叶空走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人转头来看。
她在入口处又扫了一次请柬,然后二度拒绝了佣人想带她去第一排的行为。
可在场的椅子和塌都是按照精确的来客数量布置的,她不肯去一排那个空出来的“特等座”,便也没有别的多余的椅子能给她。
“要么拿一把椅子给我,要么我现在就走。”
越过大片昏暗的区域,她看见第一排的轮椅,以及轮椅旁边某个戴着礼帽的女人,再往左边,就是秦悟的侧脸——那个空位就在秦悟旁边。
面具下少女的嘴角泛起一点冰冷的弧度,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在轻轻摩挲着——她当然不会走,温璨和“不死妖”都在这里,她怎么会走?
视线里有人低头接了个电话,再回过神时,佣人已经搬来了椅子,悄无声息地摆在了所有人之外的最后一排。
叶空在黑暗里坐下了。
神游天外几分钟,打消了叫人给自己上一盘瓜子的想法,最后叫来了一个果盘,于是再附带了一张放果盘的小桌子。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
“咔擦咔擦的……”
“有人在吃东西?”
“这场拍卖会时间不长,不是只给了水吗?”
“但我真的听到了!”
咔擦、咔擦——
这回,另一个人也愣住了:“我也听到了。”
最后一排的一对男女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逐渐蔓延的惊恐。
“不应当吧?这可是秦家!就算有什么冤魂鬼怪的,也肯定早就请大师镇压了才对!”
“可能是错觉!”
“那我们回头看一眼,看一眼就不怕了。”
两人互相握着手,一边给彼此打气一边缓缓转过头去。
黑暗中,一张艳鬼般的面具,衬着雪白的肌肤与水红的嘴唇,在近距离下同时映入两人的眼瞳。
“啊——”
一声尖叫在喷薄而出之时被他自己死死捂住。
另一个大胆点的女孩子哆哆嗦嗦地问这个突然出现的背后灵:“你……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都和我们无关啊!”
叶空:……
在两人惊恐的视线里,“艳鬼”举起了手里的苹果,放到嘴边——咔擦咔擦——
苹果被牙齿咬断的脆响,还有她变得更加水润的嘴唇,都让两人逐渐找回了理智,于是才能看见这人身边的小桌子,以及桌子上的果盘和奶茶。
桌子后面是一张宽大的椅子,椅子上铺着厚厚的垫子——这人坐在上面,有手有脚,就是姿态仿佛没骨头一样地靠着,看起来十分惬意。
但——总之,是个人!
两人猛地闭上眼,同时大喘气。
“原来是个人,你不早说!”
“等等,不对啊,你怎么一个人坐最后面呢?”
“而且我们来的时候是没有这个位置的?”
叶空:……
叶空只是一昧的咬苹果,嚼嚼嚼,面具后的两只眼睛跟剔透的玻璃珠一样,毫无感情地看着两人。
“诶诶诶别问了……”女生拉住男生,悄悄道,“看她一个人被安排在这后面,肯定是秦家不被待见的远房亲戚什么的。”
“可她还有果盘和饮料,这可不像不被待见的人能有的待遇。”
“补偿啊!不给她应有的尊重,总得给点别的吧?”
……
乱七八糟的小声猜测中,台上推出了不知道第多少个拍卖品。
是一套围棋。
台上的拍卖师讲述得慷慨激昂,但其实就是一幅传承多年的工艺品,据说是由某个朝代的宫廷手艺人为皇帝打造的。
“这套围棋,除了历史和手艺值得惊叹外,它的来历也是很特别的——他是我们当今棋坛第一人,闪耀国内外围棋界的原野先生,所捐赠出来的爱物!”
“没错,今天原野先生也来了我们拍卖会!”
随着拍卖师的高呼,昏暗的舞台下站起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聚光打到他身上,勾勒出男人对所有人微微欠身的礼貌姿态。
随后他就坐回去了,但由他所激起来的窃窃私语却还在汹涌。
比如叶空前面那对失礼的情侣,就开始暗地里大呼小叫起来。
“天哪!居然是原野!我待会儿要去找他要个签名!”
“秦悟居然能把他请来,好吧,是我输了。”
“你说我要是提出想跟他对弈一局他会答应吗?”
“应该会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几分钟的事。”
“喂!”
“但我怕他答应你了就再也不能闲着了,你说在场的人里,除了玉洲那些我不了解,咱们南港的有几个不喜欢围棋?待会儿一人去找他下一局,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啧,也有道理。”
“可恶!都是秦悟带的!要不是为了讨好他南港怎么会兴起下围棋的热潮!尤记得我被我爸妈强塞进围棋班的痛苦!”
……
默默停在耳里的叶空:……
她面无表情地咬掉了最后一点果肉,一边咔擦咔擦,一边把果核丢进了盘子里。
第629章 火药味
“……好的,那么这套围棋的起拍价是,二十万!”
拍卖师一声既出,下面立刻三四个人举牌子。
“14号,二十五万。”
“16号,三十万。”
“22号,三十五万……”
“……”
下面竞争得还算激烈,一直兴致缺缺的客人们当真在这次拍卖中激动起来。
昏暗之中,有人侧头对身边人碎碎念:“举牌子的好像都是南港的,怎么围棋在南港有这么火热吗?”
“据说南港是全国棋室第二多的地方。”
“那原野岂不是南港的明星?”
“看来的确如此。”
……
“9号,五十万!”
“2号,五十五万……不……”
拍卖师看着第一排举起来的手,激动地改口道:“2号,一百万!”
——刚刚才彻底热闹起来的场子一下如同被泼了大盆冰水。
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的南港贵客们,很快又重新缩回聚光灯外的黑暗里,无一人再举牌。
而聚光灯之中,那个男人漫不经心收回了比着“1”的手。
“一百万一次!”
台上拍卖师十分激情地道:“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好,那么这幅围棋就将由2号秦先生……”
就在那根法槌即将重重落下的时候,又一枚牌子举了起来。
“……”拍卖师就像突然被拔了舌头一样猛地失声,高高扬起的锤子也凝固了。
第二束聚光灯自台上打来,照亮了同样坐在第一排的银色轮椅。
那张轮椅甚至就和秦悟相隔一个人的距离。
一滴滚油滴入凉水。
静如鹌鹑的人们又在黑暗中涌动起来。
无数窃窃私语中,轮椅上的人只是抬起头,静静看着僵硬的拍卖师:“法槌没落定,你不会想改规则吧?”
“啊这……”眼神在两束聚光灯之间来回飘动,最后拍卖师还是一咬牙道,“4号出价……”
视野里,男人淡淡抬了抬手,是“1”的手势。
“4号两百万!”
2号位置的聚光灯熄灭了。
“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两百万……”
2号又抬起手。
“2号三百万!”
“4号四百万!”
“2号五百万!”
……
聚光灯就这么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换,戏剧性到所有人都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大声讨论,甚至有人在人群里大笑起来。
“这两人有什么仇吗?”
“那位坐轮椅的是谁?他不知道秦悟是南港的土皇帝吗?在秦家的地盘和秦悟抢东西可真是个人才。”
“谁管你们南港的规矩?温璨在玉洲叱咤风云的时候秦悟恐怕还在穿校服找妈妈呢!”
“你们玉洲的会下棋吗?”
“怎么不会了?阿泱上!”
“滚——但要论下围棋,你们南港的可能没资格坐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