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你这身打扮岂不正好契合他的审美?”
“我可不是为了契合他的审美,我是契合这片园林的审美——难得秦家开放一次,我当然要好好玩玩。”
“燕三,你不是从小就跟秦悟谢白他们一起玩,怎么说得很少来似的?”
被叫做燕三的女人正要回答,眼前突然走过了一道显眼至极的纤长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蓝色礼裙,却穿着黑色马丁长靴,还戴着诡异面具的女人。
那一团夸张怪异却莫名美丽的色彩从眼前飘过时,燕三立刻就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忘情地张口疾呼着追了上去:“美人儿等等我!能不能把你的面具卖给我啊?或者你要把面具送去拍卖吗?我出二十万!”
“……”
美人儿听到面具二字才意识到在喊自己,停住脚步,转头来看了一眼。
原本正要追赶上前的燕小姐突然完整看到那张面具的正脸,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人也停在了原地。
随后她听到面具下传来两个冷冰冰的字:“不卖。”
面具美人儿走远了。
燕小姐却还停在原地发愣。
有别的客人走上前来,忍不住笑话她:“你又发什么疯?能来这里的还能差你那二十万?你出一百万还差不多。”
“一百万也不是不行。”
女人把扇子收起来,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片刻后突然又是一笑,“不过这人倒是比我还要吸睛——我本来以为我肯定是最符合今天活动主题的主角呢。”
红色头纱半遮住她的眼睛,也遮住了那眼睛里浓浓的兴奋:“我有预感,今天可有好大一场戏能看了!”
折扇重重拍在她手心,随后又被女人优雅展开,摇着摇着款款地走了进去。
这副怪异违和偏偏又莫名符合她气质的样子叫后面的客人都忍不住摇摇头。
“燕家那些珠宝店都垮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有资格来秦家参加拍卖会?她能拍得起啥?”
有人窃窃私语。
“你不知道吗?今天主持拍卖会的朱蔷薇啊。”
“蔷薇拍卖行?”
“是啊,她不是和燕三关系好嘛,就走后门拿到请柬咯。”
“啧啧,燕家也不是不行了,几年前还跟秦家要好来着……”
客人们由于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因此大多数贵客抵达后都会去客房里休息片刻,或者在园林的各个角落自由交流互动。
而等到秦悟不紧不慢地过来后,便得到了不死妖在客房睡觉的消息。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去见一面。
房门被敲响后许久,才传来了客人的声音。
“谁?”
简短的发音,冷淡的语气。
落入耳中如水滴坠在冰湖。
不知为何,秦悟突然顿了一下——他想,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
在与园林完全相反的方向。
和佣人来往、贵客如云的繁华景象完全不同。
这里寂静、空旷,荒芜。
冬季也依旧茂密的树林挡住了几乎全部的天,泥土湿润,杂草丛生。
沿着根本就没有路的路往深处一直走,豁然开朗处,矗立着一栋高大透亮、却支离破碎的玻璃花房。
尖顶冒出林梢,满是裂纹的玻璃反射着暗淡的天光。
来人一直走到了这座花房破旧的玻璃门前,她在这里站了很久,才终于抬起脚走了进去。
第610章 所谓时光
铁门耸立。
镂空的雕花早就在日复一日的风吹雨淋中变得锈迹斑斑。
苍白的指尖拂过锈迹,指腹沾上尘埃般的红色,随后在指骨上所缠绕的绷带上留下轻烟一样的痕迹——是她不经意地推开门走进去了。
就如同帽檐下那双眼睛一样,目光如烟云飘过,混合着草根的泥土在她白色的板鞋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风自花房的另一个出口穿堂而来,卷着未清理的腐朽枯叶,让空气的味道从这一刹那开始变得混乱斑驳。
201x.夏
活到十四岁,我从未喜欢过任何季节,但我也从未讨厌过任何季节。
可在南港的这个夏天,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夏天。
一只早已腐朽残缺的夏蝉在她鞋边经过。
201X.秋
如果想要得到也算是一种思念的话。
那我还真是迫切的思念着孤儿院那颗苹果树。
秋天的第一颗苹果会自己掉进我的嘴里。
我在这里折磨所有人给我找到无数种好吃的苹果然后判断所有苹果都不如花盒的苹果好吃。
可其实花盒的那棵苹果树根本结不出合格的苹果,要在那棵树上找到又甜又水分充足的苹果简直就和刮彩票中大奖的概率差不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和那时候又酸又涩的苹果比起来,南港的苹果完全难吃到无法下咽。
好吧。
或许我思念的不是苹果,我只是在思念苹果树下花盒的秋天。
板鞋暂且在两棵光秃秃的小树边停住了。
少女转过头,漆黑的眼珠里映出树干的模样,又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
她似乎在思索什么,又仿佛只是神游天外。
片刻的安静后,她用鞋尖左右扒了扒脚下的泥,几秒后又停下,好像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很滑稽似的,口罩下的嘴唇毫无笑意的勾了勾。
可即便不这样做——即便看不到早已腐烂或发芽的苹果核,她也认得出这是两棵苹果树。
是当年的少女吃过许多个苹果后随手埋进去的。
她并没有想过果核会发芽,能长出苹果树。
但种子这种东西就是如此,只要接触了土壤,就总有生长的机会。
虽然因为环境不够好又无人照看,这两棵树显然十分不健康,和花盒那棵枝繁叶茂的大苹果树差远了。
她抬起手,在枯枝上手欠地拨了一下。
干枯的枝条因此弹动出轻远的破风声。
而少女已经垂手往前方看去。
这座花房很大,内部此时看来却和以前有所改变,或者说有一半的改变——如果说左边一半像是沉浸在久远时光里被尘封的遗迹,那么右边就是正在动工翻泥的新的花园。
那一半的泥地显然刚被挖掘过,还划了不同的区域,显然是准备重修的,而这一半还依旧维持着原样,大约只是因为时间太短来不及动工。
天光自高高的穹顶上泼下来,风声在巨大的空间里越发显得空旷遥远,直扑少女仰起的面庞。
她在这凛冽的风里下意识看向了花房的一角。
那里有一座小木屋,依靠着花房的玻璃幕墙,看起来小巧精致,但落在这样的环境里总难免像个玩具。
木屋门上挂着生锈的锁,多面的窗户都落满了灰。
她走过去,轻轻一拉,便在四散的尘埃中拉开了窗户。
201X.冬
我从未感受过如此寒冷的冬天。
但凡下一场雪我都会高兴一点。
可我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前难道从未见过雪?
四散的尘埃粉尘如同时光的碎屑,在七年后的这个冬季,她穿过那扇漏风的窗户再次看见了那名少女的脸。
平静的趴在窗上期待着雪,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遗忘之前。
只差一步,就将坠入真正的深渊,并且再也无法回头。
第611章 朱贺
“先生准备把这里推倒重建。”
风送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温和的讲述,就停驻在身后杂草被踏平的入口处。
贵客站在木屋前侧过头,余光里,入口处一个挺拔修长的人影正西装革履,逆光中只能看见鼻梁上反光的镜片。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贵客身上,而是在整个花房里蜻蜓点水:“他说这里地方大,位置好,坐落在整个秦家的中间,你就算想在这里建跑马场都没问题。”
那人抬起脚步,从光里走过来,步履沉稳,气质优雅从容,一如他不高不低平缓好听的音色:“花房如果你喜欢的话,他会重新修缮,前两天他甚至还亲自动手了——你能想象吗?他那种人,挽着袖子,举着锄头,在那边毫无章法地挖来挖去,还琢磨着要画个设计图……”
随着一声叹息,他停在了贵客身后一米远的位置,目光也终于落在了贵客的背影上。
“叶十一,七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
少女转过头,帽檐下的目光在他身上掠过,又淡淡收回:“我应该说过我不需要佣人陪我。”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来监视你的,我只是想来见一见故人,和你说几句话。”
“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可你还是回来了,不是吗?”
“我来南港称不上‘回’字,何况我很快就要走了。”
“你真的以为你能走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