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匪夷所思,温荣这样的人,居然也能成为一个正值壮大的大家族的掌门人。
太离谱了,但说不定正好。
舌尖在唇角舔了舔,“秦见白”不经意般扫过同样正看向他的秦夫人。
下一秒秦夫人就笑了起来,对已经露出懊恼表情的温荣微笑道:“虽然很感激温总的盛情邀请,但还是不必了,虽然你们玉洲房价不低,但我们买个暂时的居所还是可以的。”
清醒过来的温荣赶紧点头。
不过下一秒,秦夫人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虽然我们大人留在温家不太好,但小辈……”
她视线扫向一旁正被人扶着的秦筝,微笑道:“我们买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以后恐怕要常往来于南港和玉洲,所以需要考察的东西恐怕不少,偏偏阿筝又崴了脚——不如?”
她话没说完,温荣就立刻闻弦歌知雅意的接上话:“那就让阿筝留在这里,我们客房多着呢!你们也可以常来看她!”
两边自是笑意盈盈,无比融洽。
只有垂着头貌似羞涩的秦筝知道自己心情如何。
她感到那边即将上车的谢白停了停,似乎朝这边望来一眼,于是愈发把脑袋低下去,做出羞涩的模样。
轮椅上的温璨则始终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任何心思。
砰的一声——
车门被关上,谢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望着那边的送别场面拨了个电话出去。
“你的心上人好像被包围了。”
“……什么?”
“秦筝被留下了,她接下来估计要跟温璨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你们南港专出老鸨吗?”
“你们玉洲的也不遑多让,温荣还邀请我姑也住下来呢。”
“哈,想到他是温璨亲爹我就不由得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温璨会不会真的喜欢上秦筝?”
“你觉得呢?”
“秦筝在南港挺多追求者的,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如果她要刻意勾引,我觉得应该很难有男人能扛住。”
“你喜欢她吗?”
“……不。”谢白意识到自己的漏洞,换了个问法,“如果温璨喜欢上别的女人呢?你会怎么做?”
“是出于对事情发展可能性的打探还是出于你私人的好奇?”
“私人的好奇。”
“好吧。”那个声音淡淡的说,“我会加入他们,然后观察温璨真心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呢?”
“然后判断那是不是我想要的爱。”
“如果是?”
“就想方设法,让他只看我一个人只喜欢我一个人。”
“如果不是?”
“……”
她靠着车窗,虹膜里是不断后掠的夜色和玻璃倒映的微光。
一句“那就滚蛋”就在唇边,却迟迟发不出来——玻璃上好像映出了温璨的脸。
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如同上帝专门按照她的喜好精心雕琢出来的礼物的脸。
他在她的每一帧回忆里看着她。
或者遥远的,或者近在咫尺的。
或微笑的,或冷淡的。
坐在轮椅上,明明双腿健康,却真的像个残废一样,无论在人前还是人后,都那样生活着移动着。
让人不由得好奇,他如此忍耐,如此静默,到底想抵达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而在这过程中,他封锁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浓重的爱或者浓重的恨,和她拥抱、牵手,或者亲吻,让她也恍如拥抱了那样强烈的爱恨,还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翻腾的好奇。
——这样一个人,简直集中了她的“最喜欢”和“最想要”。
于是她好像很难说出“不爱我就滚蛋”这种话。
当然,在此之前,她好像更难接受他会用那样一双藏着强烈爱恨的眼睛去专注的看着别人,用伪装成残废的冷静躯体去拥抱和亲吻别人。
好吧,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开始有火往头上冒了。
可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叶空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简直是个天才。”
“……”
谢白正一头雾水,就听那边的少女道:“多问几个类似的问题,我说不定就能醍醐灌顶,彻底搞明白什么是喜欢了。”
“……”
车门被暴力打开的声音突然响起,一道气呼呼的声音响起来:“哥!快开车快开车!我不想在这里多留一秒。”
叶空挑了挑眉:“你妹妹?”
谢白不动声色“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眼抱着胳膊生气的谢青:“谁又惹你了?”
“温璨啊!”谢青狠狠瞪着窗外远处轮椅上那道影子,“你不许我说看到了那对狗男女接吻的事……”
谢白默默的眼疾手快地挂了电话,才听见谢青的后半句:“那我侧面提醒一下阿筝千万不要喜欢上温璨总可以吧?!”
“那个贱人!居然在我面前秀恩爱!我都把叶空在南港干的那些事都告诉他了!他居然还在我面前摆出一往情深的样子!”
谢青狠狠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谢白:……
早知道就不挂电话了,叶空听到估计会挺高兴的。
他这么想着,发动车子离开了温宅。
秦筝转头远远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车影,默默扭回头,跟着温家人回到了那栋楼房里。
而秦家的轿车内,秦夫人打开了手下人刚做好的项目书。
才看到第一行,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喂,是谢女士吗?”
手机里响起严肃而公式化的问话:“您认识霍清韵吗?”
“她涉嫌一起杀人未遂案,作为她的临时监护人,还请你立刻赶来医院,霍小姐拒绝任何问话……”
秦夫人:……
迈巴赫行驶在凛冽的夜色里,一个转弯拐向了去往市医院的方向。
而在车内,被置于一旁的项目上,一行黑体加粗的标题在灯光下雨尤其醒目——
【《群星》作者不死妖以及她令人惊叹的版权帝国——充满诚意的合作企划】
第508章 又下雪了
温氏庄园距离玉山大很有一段距离。
叶空来的时候车队护驾浩浩荡荡,走的时候倒是十分低调,只剩下一辆车和两个保镖随行。
那个从长相就开始彪悍无比的保镖头子一边开着车,一边忍不住扫了眼后视镜:“您也不收拾一下?”
叶空:……
原本做挺尸装横在后座上的叶空慢悠悠瞥了他一眼,这才又看向满座堆积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花,有毛笔和劣质墨水瓶,还有没用上的许多纸张。
她穿着一身价值几十万的裙子,披着奢华无比的大衣,就那么毫无形象的倒在“垃圾堆”里,仿佛生来就是如此一般,一点都不像个出门需要几十个保镖开道的老板或大小姐。
“……”叶空似乎懒得说话,只用懒惰的肢体语言表达了“有什么好收拾的”意思。
保镖先生忍了又忍,又开口了:“刚才在庄园里,我听说……您送上去的‘一字对联’,光凭那一手大家书法就能价值上万甚至十万?”
“……”
“可,那分明是你在车上随手写的。”
“……”叶空终于开口了,带着淡淡的死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好奇,”保镖先生收回视线,“一字千金的人,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烦恼。”
叶空:……
少女终于跟没骨头似的坐了起来,倚靠在车窗上,任由昏暗的路灯不断流泻进来,经过她白皙的脸孔和黝黑的眼眸。
“我看起来有很多烦恼吗?”
“去宴会之前你看起来除了有点烦躁之外别的还好,现在……”保镖先生看了眼后视镜,“不光烦躁,不快,还很累。”
“……是吗?”叶空看起来愣了一下,慢慢把视线投向窗外,“听起来真不错,是个能尽情感受喜怒哀乐的人。”
保镖的随口搭话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车厢随之沉默下来。
只有风声隔着车窗在呼呼碰撞着耳膜。
叶空就这么放空着望着窗外,直到某一刻突然有细小的白色卷入灯下,她眼睛一眨,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下雪了。”
保镖说。
叶空下意识拿起手机,却又顿住了。
时机不合适,这个时间甚至或许还有客人没走,而且……那个秦筝还留在了温家,要和温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岂不是无论愿不愿意,他们都要看到同一片雪景了?
半张脸埋在阴影中的少女并没有发觉自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重新抬头望向窗外逐渐变大的雪花,叶空的手指按在冰凉的手机边缘,难得地陷入了犹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震动起来。
她吓了一跳,低头看去,昏暗中,屏幕上正闪烁着温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