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比笃定而且充满兴奋地道:“只要有你的加入,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写出更好更厉害,甚至能青史留名的曲子!”
“……”
随着她的逼近而不知不觉后仰进沙发里的叶空,面无表情地伸手,坚决地将这张写满期冀的脸推远了。
“我拒绝。”
“什么?为什么拒绝?!”林心舟如遭雷击,表情裂开了不可置信的缝,“你唢呐吹得那么好,肯定用了很长时间去练习,而愿意付出这么多时间,就说明你肯定是喜欢音乐的吧?”
“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叶空说。
“这怎么能一样呢?!音乐和别的爱好可不能同日而语,音乐是记忆的载体,是情感的影像,是时间的储存器,它是七大艺术中最伟大的艺术!”不知想到了什么,林心舟突然停止了滔滔不绝,转而道,“还是说你觉得无利可图?”
她仿佛突然找到了答案,站起身,抱着胳膊露出了成竹在胸的微笑:“那你可就想错了,我们乐队在整个玉洲贵族圈可都是出了名的有地位,甚至不光是在玉洲,我们每隔一年还会去到全国最顶尖的大都市进行巡回演出,你知道的,这种场合都是资本家和权贵的社交天堂,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二代加入我这个普通人的乐队?”
她微微扬起下巴,就像一只骄傲的羚羊:“如果你加入我的乐队,我会对你在玉洲的社交生活负全责——你想要认识谁我就带你认识谁,你想和谁交朋友我就让你和谁交朋友,甚至你讨厌谁,我也可以帮你对付她,相信我,我绝对可以做到的。”
叶空:……
看着面前这个仿佛在发表演讲的少女,叶空大脑有些放空。
林心舟却以为她是被自己震慑到了,更加有把握地翘起了唇角。
直到叶空回过神,房间里才又一次响起声音。
“林小姐,如果我坚决要拒绝你呢?”
“那我就下次再来。”林心舟唇角弯弯,势在必得,“下次不行就下下次,总有一天,你会答应我的。”
“好吧。”
在林心舟乍然生光的兴奋眼神里,叶空对她扯了个冷冰冰的笑:“你来给我当狗,我就答应你。”
“……”
兴奋的表情被冻住,然后一点点裂开。
而叶空身体后仰,靠入柔软的沙发,下巴自然而然地抬起一点,左脸上那颗小小的痣将精致的脸衬得冷淡极了。
她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不得了的话,无比平淡自然地道:“怎么?不愿意?或者林小姐更喜欢‘奴隶’这个词?”
“但总之,无论是狗还是奴隶,你都得叫我主人。”
水晶反射的璀璨碎光下,少女对林心舟歪了下头,无比纯良地笑了一笑:“林小姐,你意下如何呐?”
林心舟:……
第49章 最后一次不耐烦
林心舟风风火火决心如铁的来,离开时却浑浑噩噩摇摇晃晃的,连方思婉让她留下来吃饭的邀请都没听到。
“这孩子怎么了?”
方思婉一脸担心地看着林心舟的背影。
叶空一脸事不关己站在旁边:“不知道,可能太热了吧。”
“可是太阳都快下山了。”
没继续接话,叶空转头进了厨房,去冰箱里翻了一只冰淇淋,还没撕开包装就被方思婉逮住了。
“不行!马上要吃饭了怎么能吃冰淇淋!待会儿闹肚子。”
叶空顽强地抓着包装袋:“不会的,我是铁胃。”
“不行!”方思婉系着大兔子围裙,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在用意念遥控她的行为一般认真又用力。
叶空:“……”
她僵着脸把冰淇淋放回去,跑出去看叶海川干活了。
在太阳底下工作了大半个下午,叶总的短袖都被浸湿了大半,可他看起来精神还是很好。
那些五颜六色的花被他一株一株埋进土里,填成了漂亮的花田。
叶空出去的时候他正好坐在马扎上休息,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抬起手拿毛巾擦汗的时候,实在是找不出一点总裁的样子。
“太阳下山了舍得出来了?”叶海川看她一眼,含笑调侃。
“是啊。”叶空理直气壮,叶海川也不介意,只伸手对她指了指这片原本是草坪的空地。
“我准备在那边装一架秋千,再弄一个小池子,把活水引到屋后面去,围绕整个别墅做一条水路,然后种些莲花喂点鱼……你看怎么样?”
“问我干嘛?你决定就好了。”
“可这不是你的家吗,当然要按照你的喜好来。”叶海川说,“还是你更喜欢砌几面墙,做成迷宫什么的?到时候再往上边画画涂鸦?”
“……我才不要。”叶空说,“之前在花之盒是因为墙面太白了,还开裂,我不喜欢,所以才画的。”
“知道了,那就给你砌一面墙吧,做成影壁。”叶海川继续跟他指其他区域,“那边再搞一个凉亭,旁边留一块烧烤野餐用的空地,你喜欢养宠物吗?之后再给你买点猫猫狗狗,或者你喜欢牛啊羊的也可以……”
叶空冷眼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知怎么有点想泼冷水:“那如果我想养蛇呢?你也会同意吗?给我装个蛇窝?”
叶海川脸色僵了一下:“你喜欢冷血动物啊?”
他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别开视线,干巴巴表示:“那这个,可能需要你去问问你妈了,她最怕蛇了。”
叶空将信将疑。
叶海川赶紧把这个话题翻过去,又开始跟她琢磨要不要把院子扩建一点,反正这大片地皮都是叶家的。
等到太阳将要彻底下山,金橘色夕阳涂满整个别墅区的时候,身后的厨房突然被人推开了窗,随着饭菜香气一起传出来的,还有方思婉的呼喊声:“你们爷俩回来吃晚饭了!”
喊声被习习夜风吹散,远处的树木与房子都被染上金边,近处的叶海川赶紧又擦了擦汗,拍着手站起来:“走了,回去吃饭了,你妈今天做了蟹黄包,从日本紧急运来的顶级松叶蟹,味道很好。”
叶空却没有立刻动起来。
其实这个场景她是很熟悉的,在孤儿院的时候,老师每天都会喊上这么两声。
“吃饭了吃饭了——”
一旦这样的声音在那座破旧的建筑中传开,孩子们就会结伴从各个角落奔向饭堂,一路上洒下嘈杂的脚步声,与充满童真的嘻嘻哈哈。
但叶空从来都不是其中一员。
她不跟人结伴,也从不奔跑。
她总是从最偏僻最远离人群的奇怪角落,慢吞吞地走向投食者,就像一只离群的猫,有时候甚至还需要铲屎官到处去找,才能把她从滑梯底下、或者后山某个树洞里拎出来。
她对填饱肚子没有欲望,就仿佛对活着并不渴求。
因此,那一声声催人吃饭的呼喊,对她来说也不具备任何意义。
可今天方思婉这声呼喊,却不知为何变得很奇特。
连眼前这再普通不过的夕阳都被赋予了更加温柔的滤镜,让她有些手痒,想要立刻就画下来。
按照叶空的脾气,她应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谁都不能阻止她,可一想到表面端庄实则能把眼睛瞪得超大的方思婉,她就突然有点怂了。
算了,晚上再画吧。
绝对不是怕她,只是不想吵架而已。
叶空说服了自己,默默站起来,正要跟在叶海川身后回屋去,抬眼却见到铁门外不知出现了多久的两个不速之客。
她的表情一下就淡了下来。
叶海川也看见了来人,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来,又很快展开,迎上去,喊了一声“妈”。
那一段时间不见的老人却只冷笑一声,站在门外并不进来:“你还知道叫我妈?我是你妈吗?”
她看着叶海川这一身狼狈,气得冷笑连连:“为了个才刚认回来的女儿,连生活了几十年的家都不要了!我养你几十年,还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个年纪突然进入叛逆期!”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叶空还是很想笑,她于是真的笑出来了。
叶海川侧头瞪他一眼,叶空装作没看到,别开了头。
“妈,您说什么呢,我晚上不还是住在老宅的吗?”叶海川走上前去,“您先进来再说,刚好思婉把饭做好了。”
“我可不敢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冷冷扫过叶空,“不是说没有你女儿的允许,谁都不准进吗?宝珠都能在外面差点站死了,我这个老婆子哪里还敢随便进你们家?”
一直沉默如透明人的叶宝珠这才微微抬头,飞快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眼含请求地拉住了老人的袖子:“奶奶,我们回去吧。”
“回去什么回去?!这里也是叶家的房产!凡是叶家的,就都有你的一份儿!”
老人的厉声呵斥还没结束,叶空已经转头往屋子里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