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的和乐悦没有关系吗?”
——可老人方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复,立刻就被记者们抓住了线索,不停针对乐悦追问起来。
“你们难道是乐悦的父母?”
“乐悦的父母为什么会来找叶老板下跪?这不正好证实了叶老板和乐悦不可言说的关系?”
……
老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恐慌起来。
镜头和话筒携带着一张张不同却又相似的人脸,如潮水那样涌动着向她们挤来。
叶空抬头看了眼室内的摄像头,淡淡道:“既然是记者,那你们应该知道这算私闯民宅吧?”
少女的问话并不凶狠,可她的眼神却简直和被磨得快到极致的刀锋没有什么两样,凡是被这眼神扫过的人,无一不觉得心上一颤,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威胁。
但私闯民宅这样的罪名太轻了,没有人会愿意为此放弃一单“大生意”。
只是,在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威胁后,开始有人不敢再围着她们,转而抓住机会包向了刚刚才颤巍巍从座位上站起来的老头子。
“请问你是乐悦的父亲吗?”
“你们今天来找叶老板是干什么的?”
“乐悦是什么时候和叶老板在一起的?”
……
“老乐!”老婆婆看着那些围住老伴的人群,不由得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赶紧上前想要冲进去,却被扛着机器的记者们挡在外面,无论如何也不能靠近。
“乐悦真的是小三吗?”
“他知道自己是破坏了一位残疾人的爱情吗?”
“不,不不不是的!”
老头儿在越来越咄咄逼人的包围中,终于吐出了记者们想要听到的声音。
“小悦才不是那种会破坏别人感情的孩子!”
一秒的寂静,叫老人愤怒而颤抖的尾音显得清晰无比。
而这无声的一秒中,记者们的眼神也变得明亮而迫切起来,简直像流着口水的饿狼群,终于见到了等待已久的肥美的猎物。
在人群之外,只剩下寥寥两人不远不近围着的镜头之中,叶空瞧着那边,没有表情地掏出手机,看也不看地接起一通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的电话。
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她面无表情道:“当然。”
“立刻。”
第472章 邪恶的叶空
少女接电话的样子,通过直播被准确播放给了温氏庄园的客人们。
几乎是在她接起电话的瞬间,秦夫人就用目光飞快地扫遍了全场的二代们——尤其是涂晚周颂等人。
可没有人在打电话,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低头,全都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秦夫人这才缓缓又把目光落回到了屏幕上。
察觉到她对这档“特殊节目”的兴趣,温荣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距离宴会开始还有段时间,你不如在这儿坐一会儿?”
秦夫人自然是从善如流。
坐下的时候温荣朝门口看了一眼,老管家会意地点点头,将会客室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了。
涂晚朝门口看了一眼,眼底无声凉了一层又一层。
有人上前来搭上她的肩膀:“嘿,你不会真的在操心叶空吧?难道你们真的在给她当保姆?”
“怎么会?”涂晚偏头露出微笑,还是那个无论何时都笑盈盈好相处的涂小姐,“我倒是想给她当保姆,可惜她不用呢……”
回到沙发上坐下时,她朝温璨的方向扫了一眼。
在大人物的包围中,男人即便坐在轮椅上,也依旧是那副对众星拱月习以为常的样子。
从她的角度只能隐约看见侧影。
但即便看不到表情,涂晚也直觉性的觉得,这人现在心情很不好——就是不知道,他是因为叶空遇到了麻烦在担忧和心烦,还是因为记者在暗示他被绿了而不爽。
只是想到当初曾见过的,叶空推着他在玉山大银杏树下散步的背影,涂晚多多少少还是感到了一点遗憾。
……
叶空可不知道正有人在为自己感到遗憾。
她看了一眼最后一个执着对着她的镜头,干脆就近在桌旁坐了下来,还顺手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看着那些把两个老人团团围住的记者。
“你刚才说乐悦不会插足别人的感情,那你们为什么要来找叶老板下跪呢?”
“你们怎么知道乐悦不会插足别人感情?你们真的了解乐悦吗?还是你们明知乐悦是怎样的人还在撒谎包庇他?”
……
看着两个老人在人群里手足无措说不上话的样子,一直执着把镜头对准叶空的记者也终于忍不住了。
“叶老板不去帮忙吗?”
叶空瞥了他一眼,居然很心平气和:“我为什么要去帮忙?”
“……尊老爱幼,助人为乐,还需要理由吗?”记者语气严厉,“何况他们是在你的咖啡店遇上事的,你难道不该负起责任来?”
“……”叶空又喝了口水。
记者再接再励:“看着两位白发苍苍体弱多病的老人被这样欺负还能无动于衷,叶老板是否本身就是个冷漠残忍的人?所以才会对劈腿别的男人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叶空放下杯子,终于看了他一眼,在记者镜头直勾勾的聚焦中,张口道,“看着自己的同事欺负两位白发苍苍体弱多病的老人,你不但无动于衷,还要同时紧盯着另一个被擅闯民宅的受害人做人性的采访——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有人性吧?”
少女眼眸漆黑,情绪淡淡的:“如果是人性里最肮脏最不是人的那一面——那你们的确太有人性的。”
记者噎了一下:“这是为真实报道所做出的必要牺牲。”
“啊是啊,那你们也太大公无私了——为了点毫无营养的娱乐八卦牺牲掉自己作为人类的脑子和正常人该有的脸皮,化身不怕开水烫的死猪,再披上战袍扛上大炮大喊一声‘为了真实’就把自己当猪猪侠了?”
她把最后一口水喝掉了:
“小朋友看到你们都会捂着鼻子哭喊‘不要烂心烂肺烂肚肠的猪猪侠’。”
她放下杯子,吸了吸堵住的鼻子,然后捏着鼻子伸手扇了扇味:“你闻到了吗?一股恶臭。”
“……”
哪怕扛着设备的是个身经百战的男记者,此时也不由得气得涨红了脸:“你,明明是你自己道德败坏……”
叶空抬眼看他:“你没刷牙?”
少女实在长得漂亮。
黑发白肤红唇,干干净净平平静静抬眼看人时,实在很难让人不在意她的说话内容。
直播镜头另一端的温家贵客们都听见了男记者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共情能力强的人甚至隔着镜头都羞耻得红了脸。
“不会真的没刷牙吧?”有女孩子在小声嘟囔。
“叶空还是这么毒舌——我怎么这么怀念呢?”
“最喜欢的一集,真想去她那里报个班。”
……
细碎嘈杂的声音里,秦夫人微微皱了眉,担忧道:“那两位老人家不会有事吧?叶小姐真的不管他们吗?”
回答的人是温荣:“叶小姐一向如此——很有个性。”
镜头之中,记者也问出了相似的问题。
“我不和叶老板做这种口舌之争。”男记者重整旗鼓道,“你可能不知道,今天这件事已经上热搜了,若这两位老人真的在你的店里出了什么事,叶老板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干系的……”
“多么滑稽的逻辑啊,我都怀疑你真的是猪精了。”
叶空抬眼看向镜头,露出个笑。
“上热搜了是吗?”她问。
“还是直播!”男记者恼羞成怒,却退后一步,好像怕她闻言会来抢摄像头似的,“你现在的冷漠嘴脸都被播给千千万万的观众了!”
“是吗?那你还不靠近点?还是你不敢?”少女在冬日蒙昧的天光里朝镜头勾了勾手指,直到镜头特写出她黑得如同深海之底的瞳孔,她才放下手。
就这么双手搁在桌上,少女就像个好学生一样的坐着,直勾勾盯着镜头,微笑道:“既然是直播,那我们就一起期待那两位老人家的结局吧……”
她歪了歪头,分明笑容可以用无害来形容,却偏偏叫人觉得残忍邪性极了:“其实比起平安无事,我倒更期待他俩能被救护车送走呢——毕竟事情闹得越大……”
她突然倾身凑近镜头,仿佛要对镜头前的所有观众耳语,音量也突然降下来,气声般传达到每一个正在观看的人耳边:“你们背后的人才越不能逃脱不是吗?”
记者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去,镜头里重新出现少女完整的脸。
她哈哈的笑起来,毫不在意地坐直了,又端起水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没准儿该期待他们平安无事的人不是我,而应该是你呢?”
沾着水珠的空杯移过来,在镜头上轻轻一碰,发出清晰无比的清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