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秦筝愣怔的眼神里,男人望着湖面,在冷冷的微风里低声道,“我只能回答你,她是我爱又不敢爱的人。”
“怎么样?”
回去的路上,秦筝接到了伯母的电话。
从她依旧优雅平静的语气里,她硬是听出来一点急切来。
“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她问,“他喜欢你吗?”
秦筝的手用力握住了方向盘,发出一声苦笑:“伯母,我觉得他不可能喜欢我。”
那边无声几秒,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怎么说?”
“我今天用心打扮了两个小时——连您都说貌若天仙,气质非凡。”她苦涩道,“但温璨看我就和看石头看树没有区别——您知道我也是有很多很多追求者的,所以我绝不会错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故作高冷或者欲擒故纵,他就是没把我当女人看。”
秦筝提前堵住了秦夫人的侥幸心理发言。
秦夫人只好又沉默一阵,才缓缓道:“好吧,反正联姻也不需要真爱,而且感情这种事本来就可以慢慢来——”
她转而又道:“另一件事呢?试探得怎么样?”
“他的确还喜欢叶空。”秦筝回忆起男人的语气和神情,语气有些微妙的发酸,“而且大概是非常非常喜欢。”
秦夫人发出了一声冷笑,似乎并不意外,又漠不关心道:“叶空对他呢?他们到底是赌气还是真的分手了?还有复合的可能吗?叶空以前跟他怎么相处的?”
秦筝觉得伯母的态度实在是奇怪极了。
比起温璨是不是喜欢她这个重要的侄女,伯母显然更在意叶空是不是真的喜欢温璨。
可是为什么?
就算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反正他们都已经分手了。
看温总的态度,明天多半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除非温璨真的发疯也要和叶空在一起,那叶空还不一定能同意呢。
可看今天温璨的意思,他多半是不敢再靠近叶空的。
什么“她是我爱又不敢爱的人”……
秦筝不由自主死死抓住方向盘,有些出神的想:真好啊,身在温家这样的富贵之家,还能拥有这样炽热真挚的爱人的能力。
叶空可真是个幸运的人……不像她,无论是付出真爱,还是得到真爱,全都想都不敢想。
“……阿筝?阿筝?”
女人的声音打断她的出神。
秦筝赶紧一转方向盘,冷汗直流地避开了一辆车。
说明情况后,那边的女人批评了她两句开车不要分心。
她不想听这些假模假样的关心,便赶紧回答她先前的问题:“我觉得,叶空未必有多喜欢他。”
她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把车停在路边回答:“因为他一提出分手,叶空就毫不在意的答应了,一点意外和挽留的意思都没有,而且听起来,哪怕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温璨应该也是这段感情里位置更低的那一个人,总是战战兢兢生怕被甩似的。”
这一回秦夫人没有冷笑了,而是发出一声长叹。
“好吧。”
她道:“那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演员身上了。”
秦筝不由得皱眉问:“伯母,您到底想做什么?”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她在刺骨的冷意中,听见扬声器里传来同样刺骨的声音:“我只是想把叶空以前对我秦家做的事,全都原样奉还而已。”
“只可惜这孩子滑不留手,天煞孤星……”
“但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
女人喃喃的声音里,秦筝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秦夫人都将叶空视为秦悟的弱点、黑历史,不可言喻的痛点,但其实这都是她自己制造的假象和错觉——事实上,叶空并非秦悟的弱点。
而是她这个高高在上无往不利的伯母,唯一一个几乎致命的伤口。
虽然这些年她一直对这个伤口只字不提,但这个伤口其实从未痊愈,甚至至今都还在缓缓流血。
所以她高傲了一辈子的伯母,在刚一听到叶空的消息,就立刻迫不及待赶来了玉洲。
这和ptsd有什么区别?
可当年,叶空应该也不过才十几岁。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让当时已经完全掌权的秦夫人栽这么大一个跟头,以至于多年都耿耿于怀一定想要赢回来呢?
秦筝望着夜色,重新发动车子。
她真是对当年南港发生的事越来越好奇了。
希望明天的宴会,能给她一个答案。
第467章 你想和我在一起?
温璨和秦筝在湖边“散心”的时候。
远远的主宅里,温荣正举着望远镜无比欣慰地望着那个画面。
温莲站在他身后,沉默很久,还是无法忍耐地开了口:“您真的要让堂哥和秦家小姐联姻?”
不等温荣回应他就迫不及待道:“可是堂哥双腿瘫痪,都未必能留下后代,只怕就算他们结婚了也得不到秦家太多帮……”
啪——
一个巴掌毫不犹豫地甩到温莲脸上。
温荣甩了甩自己打红的手,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出去,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甚至开口时语气也是平静的:“阿莲,这么多年我对你也算视若亲子了,但‘视若亲子’和我亲儿子的差别,你还是要心里有数才对。”
在温莲的石人般僵硬看来的视线中,他淡淡道:“阿璨坏掉的是膝盖,医生也没说他丧失了生育能力,何况,哪怕真的是那样,这个年代科技这么发达,我总能找到办法让他拥有自己的孩子。”
听着他真的如同一个好父亲一般尽心尽力为温璨着想的台词,温莲几乎要怀疑前几年所见所闻所感全都是假的。
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痛着,那滋味一路灼烧到他的大脑,把他的理智几乎都要烧没了,于是嘴巴也跟着不受控制起来。
“是吗?”他愣愣的说,“我倒是不知道大伯原来这么爱堂哥,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再也没有威胁了,您才能放心大胆的施展自己的慈父心肠……”
啪——
这次的巴掌直接把温莲打得跌倒在地。
他摸着脸抬起头,看见温荣高高在上的下巴。
男人背着光,眼睛落在阴影里看不清晰,却能叫人感受到那束冰冷至阴森的目光。
“阿莲。”温荣缓声道,“虽然你的母亲和弟弟都已经被送走了,但你知道,我随时可以让他们‘回来’,或者,被送去更远的地方。”
温莲脸色剧变,猛地抬高了音量:“他们明明也是你的……”
“我的什么?”男人以冷厉的语气截断了他的话,“我的远房大嫂,和远房侄子?就跟你一样,是靠着我的施舍活成人上人的穷亲戚。”
温莲陡然住了嘴,死死咬住了牙关。
温荣拿着望远镜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如果你还想和家人一起拥有这样的生活,就应该更谦卑更知道感恩的活着,不要总是去想一些你不该想的东西。”
他走出了房门。
隔着一扇门,温莲听到了他和秘书的对话。
带着轻松喜悦的笑意:“我看阿璨和秦小姐相处得挺好的。”
“您怎么知道的?啊,居然用望远镜看自己儿子的约会——您这爹当的,是不是太八卦了点?”
“哈哈哈,阿璨还小的时候我就和他妈这么干过了,你还别说,有点怀念呢。”
……
温莲听得出来,那是真实怀念与充满父爱的语气。
他不由自主抓紧了地毯,指甲几乎要裂开,抬头环视这个书房,他知道,这里肯定藏着一些秘密,无论是什么,可……这里同时也藏满了针孔摄像头,以及监听器……
他什么都不能做。
温莲慢慢爬起来,整理好衣服,才缓缓往外走去。
原本只渴望着得到地位和财富的心理,在这两个巴掌里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可说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出门后的他,还是对着佣人扬起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温氏庄园里上演着各种不同戏码的同时,叶空正在她空无一人的咖啡店里吃泡面。
刚嗦完最后一口面,玻璃门又被人敲响了。
她侧头看一眼,是乐悦。
不需要她开口,来人推开门走进来,走到她身边,取下帽子、墨镜,然后坐下。
动作一气呵成,很有自己人的风范。
叶空喝了口汤,说:“没人,今天不做咖啡。”
“我不是来喝咖啡的。”他说,看向她手里的泡面碗,“怎么吃这个?”
“爱吃。”叶空起身把残局收拾干净,又漱了漱口,才重新回到吧台里开始给自己冲糖水。
看着她面无表情往杯子里倒致死量的桂花蜜,乐悦嘴角抽了一下:“你会不会摄入太多糖分了?”
叶空不说话,动作却故我,直到冲好一杯可怕的糖水,才坐回到高脚凳上,狠狠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