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好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秦筝便也不打扰。
几分钟后,女人才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停下来,然后起身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摇了摇头:“正因为她是一个人,才值得我忌惮——但凡她现在是个和家人和和睦睦亲亲爱爱的叶家人,我都不至于要跑这一趟。”
秦筝更加不解地皱起眉。
“等你见了她,和她说过几句话,你或许就能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如临大敌了。”
“当年她在秦家的时候,你还没来,所以不知道——阿悟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她的功劳,甚至清韵,小时候那么开朗活泼的孩子,变得如今这么极端,还把自己的脸整成那个鬼样子,也全是因为她。”
秦筝微微一怔,道:“可她那时候,不是才十几岁?”
“是啊。”女人微微皱眉,脸上流露出一种混合了嫌恶与感叹的神情:“才十几岁,就已经是个城府极深,心狠手辣的猎手了——她但凡是我们家的孩子,秦家的未来都不用我再操心一丁点儿了。”
秦筝:……
一时间竟不知道伯母到底是讨厌叶空,还是欣赏叶空了。
“你说,你认识那个咖啡店店长?”
女人若有所思的问话打断了秦筝的困惑,立刻点头道:“对,她妈妈是个知名设计师,家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
她说着也感叹了一声:“这么想来叶空的确是个很特别的人,那个曲雾大小也算个富二代呢,却像个仆人一样为叶空忙前忙后,还端茶递水的照顾她,看起来简直像个忠诚的下属。”
“这一点都不奇怪。”女人倒是对此心不在焉,思索半晌后道,“那就先从她开始吧。”
“就当是投石问路。”女人道,“我得看看这么多年过去,叶十一到底有没有变。”
叶空晚上才从床上爬起来。
下来后刚端起碗喝了口汤,便听到小金在碎碎念今天发生的事。
她昏沉的大脑并未清晰地接收到这些消息,所有话都跟风一样左耳进右耳出了。
直到收银台后正在忙碌的曲雾突然接了个电话,猛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
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叶空手一抖险些砸了碗。
她转头看向曲雾。
眼睛里懵逼的映照出曲雾逐渐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
雾气渐渐散了,少女漆黑的眼瞳和昏沉的大脑都一点点变得清晰。
等到曲雾面无表情却极用力地按掉挂断,砰一声把电脑合上往外冲的时候,叶空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怎么了?”
曲雾看了她一眼:“我妈那边出了点事,进医院了,我得去看看。”
叶空再次抓住又要往外冲的曲雾:“出了什么事?急病?”
“说是公司被砸了,我妈也受伤了。”
曲雾勉强停住脚步,深呼吸一次后叮嘱道:“你要好好吃药,按时测体温,饭也要吃完。”
说完她就扒开了叶空的手冲了出去。
一向吊儿郎当像只大猫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急切,浓重的担忧和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叶空看着她背影远去。
直到看书的小金忍不住提醒她:“小老板,汤要冷了。”
叶空垂头看了眼碗里的汤。
金灿灿的,一看就知道费了大功夫去熬——也是曲雾的妈妈做的。
她最近生病,三餐几乎全都是曲雾送来的。
她至今还没有正式去过曲雾家里,也没有正式见过曲雾的妈妈,却已经吃了很多次她做的饭了。
热腾腾的,都很香。
叶空不知沉默了多久,突然道:“今天有谁来过?”
小金茫然:“什么?”
“你刚刚说,今天有来自南港的客人想见我?”
灯光下,少女抬起头来,长久的感冒的确让她耐心下降,脾气也更差了。
苍白的脸衬得一双眼睛愈发黑漆漆的,直勾勾盯着小金:“可以仔细跟我说一遍吗?”
第456章 你不要我了?
医院。
脸色苍白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因为疲惫和疼痛睡得很沉。
曲雾戴着兜帽坐在床边,口罩下一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床上的女人,任由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和她相熟的秘书送来了她想要的东西——一台电脑。
一台连接着他们公司内部网络的电脑。
她才终于活过来一样开始行动起来。
“有三个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说是因为之前的合同纠纷——但我总觉得不对劲,那只是个很小的设计方案,他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就算当时有点矛盾,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秘书忧虑的这样说道:“而且还有两个人没被抓到,要是他们之后又跑出来捣乱怎么办?”
曲雾一言不发,只有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力度之大仿佛要把电脑砸穿。
不一会儿,屏幕上跳出来一段监控。
监控被不断放大,直到能看清人脸,曲雾才按了播放。
于是今天在公司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秘书也在她身后跟着一起看。
当看到那几个男人没砸几样东西,就东张西望地直朝从办公室出来的曲总而去时,秘书惊讶地瞪大了眼:“他们是冲着曲总来的?”
看着屏幕里的女人被一个烟灰缸砸中肩膀,又被一个男人推倒在地发出痛叫时,曲雾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口罩下她的牙关被咬得咯咯作响,不到片刻就啪的一声把电脑合上了。
听着她风雷般可怕的呼吸,秘书一时间也不敢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曲雾才缓缓道:“我妈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或者公司最近发生过什么?比如开除了什么重要员工?还是公司在外有什么针锋相对的对手?”
“没有啊。”秘书发愁道,“我们公司规模不算大,在业内的口碑也很好,很少和人有冲突矛盾的,就算有那也都是正当竞争,从来没有惹到过奇怪的难对付的人——客户里也没有这么黑的。”
曲雾皱起眉来:“你到那边去。”
第秘书乖乖走开,她又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半晌。
很快,那三个被抓到的人的信息就跳了出来。
从身份证号到户籍所在地再到亲属关系和工作单位,全都无一遗漏,可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她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心底的火苗越烧越旺盛,灼得她口干舌燥,眼前发黑。
她不敢去看床上的女人——她跌倒在地时折了一根手指,身上被跌撞出很多淤青,还有人踹了她的肚子,把茶水淋到她头上。
如此带有侮辱性的殴打,她不敢想象做饭时烫到手都要叫唤好几天的女人会有多屈辱和痛苦。
可电脑上查出来的信息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曲雾焦躁地握紧了手,脑海里思绪乱飞。
正在这时,突然有护士敲了敲门,低声询问:“曲小姐,有人来探病。”
“滚,不见。”曲雾头也不回。
护士缩了缩头,正要关门回头,却见来人径直走上前来。
“诶……”
没等她出声阻止,那人已经越过她走进了病房。
听到脚步声,曲雾猛地回头,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森冷凶悍:“听不懂话吗?我说……”
怒意突然遇上了兜头而下的冷水,火苗刚要旺盛起来就被滋一声浇灭了。
曲雾愣愣道:“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
来人也戴着口罩,一双漆黑的眼往床上平平静静的看去:“伤得怎么样?”
曲雾扭回头,闷闷的低下头,片刻才道:“轻伤。”
叶空不说话。
她只好接着道:“手指骨折,身上多处挫伤,估计会痛很久。”
叶空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电脑:“查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查出来。”曲雾继续郁闷,“都是普通人,以前是我妈公司的客户,有过一点小矛盾,但最后也解决了,唯一的解释是她们最近过得太不如意了所以决定抽签报复社会,我妈被不行抽中。”
叶空不再说话。
她沉默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曲雾的妈妈。
多年前她把曲雾送回家的时候,曾远远见过很多次,再就是她来玉山大以后,送曲雾回家时,隔着车窗看到过这个女人——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把这张脸看得如此清楚。
和曲雾长得挺像的。
很美,还很温柔,让人难以想象她是个白手起家把自己变成富一代的单亲妈妈。
在今天之前,叶空从没计划过要特意来见她一面,即使知道这个女人一直都很想见自己——但她总觉得不自在,而且她也不在乎。
她觉得她活着,所遇之人全都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