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这个身体,能活到三十岁都算我幸运了,我怎么可能去觊觎温家家主的位置。”温莲靠上软垫,出了口气,“甚至就算把那个位置给我,我只怕也会在第一天就被累死——温氏这样的庞然大物,可不是我这种病秧子能承担得起的。”
叶空收回了视线,也靠住了躺椅。
她看起来已经被温莲暴露出来的虚弱打消了方才的念头,可一开口却又无动于衷到了极点:“人的欲望和身体的强弱是没有关系的。”
“这世上有七八岁的小偷和杀人犯,也有七老八十还对少女垂涎三尺的老头子,”叶空慢吞吞地说,“你如果想得到温家,就算你明天就会死,也不影响你今天为此做出行动。”
湖边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直到一阵风吹来,温莲才突然笑起来。
最开始只是小声的笑,后来变成了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
可很快,这笑声就混入了咳嗽,逐渐变得越来越痛苦。
叶空看到温莲抓紧胸口的衣服,俯身蜷缩身体,苍白的脸扭曲成极可怕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起身凑近过去:“你没事吧?”
她拍了拍他因为剧烈咳嗽而不断起伏的背,一边拿出手机打算打给温璨。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的大喊。
“莲哥!我们来烤鱼啦!”
“莲哥……”
叶空转头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突然被人抽走了。
叶空条件反射地要拿回来,却只抓住了温莲的衬衫衣领。
而这一个瞬间,她对上了温莲瞥来的视线。
轻松平静的眼神,还有嘴角一丝淡淡的笑。
人体的重量把叶空带得向前一步,眼看她也要跟着摔下去的时候,叶空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衬衫从她指尖坠落,然后是噗通一声——
湖边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温莲落水了。
而远处尖叫四起,无数人的怒吼向她扑过来。
“温莲哥落水了!”
“有人推他下水!”
“杀人了!”
水底下锦鲤四散,风卷走了空气里最后一点湿气,把叶空的长发舞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眼前攒动的嘈杂人影,平静地接受了一个事实——今天温家的邀约,不是对她的好奇或者欢迎,而是一个凶恶的陷阱。
难怪温璨要她随意发挥。
第45章 叶空:这就开始随意发挥
医疗设备齐全的房间里,心电图滴滴跳动着。
床上的人紧闭双眼,本就苍白的脸色已经快要透明,胸口几乎要看不出起伏了。
温荣在床边站了许久,才沉着脸离开,和温璨擦肩而过时,淡淡甩下了一句“出来”。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温荣背对着温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温璨的语气还是半死不活,没有一点起伏。
温荣气得猛然转身,手杖在地面敲得咄咄作响:“你还问我怎么办?你选的未婚妻,来我温家做客的第一天,就把温莲推下了水!”
“温莲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她这简直是要杀人!”温荣难得这么生气,额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条,“我早就听说叶家这位新来的三小姐是个无法无天的主,连她自己的奶奶都能气晕,但只因为你喜欢,我也就愿意看看,可你瞧瞧她都干了什么!”
愤怒又变成了痛心疾首,他指着温璨道:“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温莲可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弟弟!他现在生死不知地躺在病床上,你居然一点表情都没有!就为了那个叶空!你们才认识几天!”
“……”
温璨漠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表情生动,每一条皱纹、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在尽情倾诉他为人父亲的苦楚和无奈,以及对他这个儿子的包容。
可温璨却只觉得滑稽。
在他的视线里,面前的人逐渐扭曲了五官,长出了枯黄的牙齿、肥硕的耳朵,以及圆圆的鼻子。
他变成了一头正在尽情表演的猪猡。
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滑稽到令人发笑。
于是他也真的笑了起来。
温荣的表演便静止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变得完全陌生的儿子,半晌才一丝丝收敛了表情。
然后在他问起:“那你想怎么样的时候?”
温荣才慢慢说:“婚约取消,你不能娶她。”
叶空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水果和甜品,她已经两眼发直地看了很久了,却一直都没有下手。
因为身边到处都是人。
是温莲先前提起的“旁支的孩子”。
的确来了许多,男男女女一大堆。
他们这会儿都像温莲的亲弟弟亲妹妹一样,围在她前后左右,对她做出严厉的谴责。
“你为什么要推温莲哥!你这是杀人你知不知道?!”
“我都听说了,你就是大哥的未婚妻啊?哈,不过今天以后应该就不是了。”
“你别想狡辩,我们这么多人可都是亲眼看到了的。”
“别以为有大哥给你撑腰你就能高枕无忧了!温莲哥在温家的地位和大哥可是相差无几的!”
“你说话啊!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知道心虚了?”
……
一只手指戳到叶空的肩膀上,被她侧身避开。
“你还敢躲?!”
好几个少爷小姐地凑了上来,气势汹汹地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的冰凉音色冻结了空气,让所有正朝叶空动手动口的人都被冰封起来。
带着一点畏惧的神色,他们悻悻推开了,朝门口喊了一声:“大哥。”
随后再走进来的,是温荣。
和之前的温和长辈模样不同,这位绅士模样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时候,倒是终于和他儿子有了几分相似。
他走到叶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拄着手杖,眼神沉沉地问她:“叶三小姐,看在两家关系的份儿上,我不会报警,但是相对的,我希望你可以自行取消和温璨的婚约。”
在逐渐骚动起来的气氛里,他面无表情道:“我无法接受一个会对病人下杀手的人来做我的儿媳妇,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
叶空默默瞧着他:“你都不问我到底是不是我推的他吗?或者哪怕等他醒来问问他自己呢?”
温荣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不需要他开口,刚才对她指指点点的旁支孩子们全都沸腾起来。
“还需要问!我们都亲眼看见了!”
“就是你把正在咳嗽的温莲哥推下水的!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见的还能有假?!”
“你敢说你没有碰温莲哥?”
……
叶空看了一眼温璨。
他从进来前说了那句话之后,便再没开过口,这会儿就像一道冷郁的影子,一动不动地定在轮椅上。
就好像完全陷入了自暴自弃。
可叶空却仿佛从这道影子里看出了什么信息,她收回目光,突然道:“对,就是我推的。”
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下就静止了。
温荣挑了下眉,表情却更加阴沉:“三小姐愿意承认就好,要不然等到温莲醒来再问他,也是可以的。”
“不用问他了,我可以全部坦白。”
叶空弯了弯嘴角:“可你们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推他吗?要知道在此之前我可从没见过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荣眼角意外地一动,正要开口说这不重要,却听到旁支血脉里有一个下意识接了话:“为什么?”
“因为他说了温璨的坏话啊。”
室内又静了一下,随后变得更嘈杂了。
“怎么可能!”
“你胡说什么?温莲哥才不是那种人。”
“他和大哥关系可好了!”
……
叶空倾身拿起一块她觊觎已久的白色小糕,咬了一口,才打断他们道:“这么一想,他不光说了温璨坏话,还说了你们所有人的坏话呢。”
她拿着甜点的手在那些旁支里一晃,把所有人都囊括进去了。
“他说温家最近来了很多旁支的孩子,我以为你们相亲相爱关系好,但他说这些人全都只是来抢食的鱼。”
“一个个肥头大耳血脉低贱,却还坐着不切实际的梦,主家一发话就立马倒贴上供,恨不得给他大伯舔鞋子,好成功顶替温璨的位置——他说你们,是永远都跃不了龙门的圆滚滚的蚯蚓,只配在泥里钻来钻去,然后变成鱼饵。”
“……”
“……”
所有人都在告诉自己她在胡说八道,可正好能戳中每一个人心的真相被这样大剌剌地翻出来,还是让很多人都瞬间涨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