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荣笑看他一眼,似在说他太年轻:“你对阿璨毫无了解,当然不知道他的软肋在哪。”
他点了点桌子,悠悠的说:“很简单,找一个和他妈妈相似的女人就好了。”
说完这句,他眼底掠过一丝不知是刻毒还是兴奋的情绪:“我这个儿子,从小就崇拜他妈妈,还觉得女人就应该和他妈妈一样能干又独立——你去数学系找个女学生,越是出色越是万众瞩目的,他想必越会另眼相看,哦对了,还得有点儿童心,最好要喜欢那个什么……不死药还是不死妖的画家的,那共同语言就更多了。”
“……”
温莲都不由得为这个点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面上却是满脸感叹与崇拜的答应了,说立马就着手去找人。
“一定要自然,那个演员就不多说了,在娱乐圈这种脏地方打拼的,想必不用多嘱咐就能做好,但阿璨这边的女人可一定要好好培养一下,不能让阿璨看出端倪。”
温荣的脸色阴沉了一下:“阿璨可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知道了大伯,我亲自去找。”
“也不用着急。”温荣立刻变得和蔼起来,还甚是心疼的看了眼他的脸,“先叫医生来给你冰敷一下,牙也重新去装一颗。”
温莲苍白的脸顿时涨红了,似羞愧无比。
温荣叹了口气:“你当我不知道这是谁干的吗?你堂哥的确不太像话,大伯以后会教训他的。”
温莲连连摆手地退出去了。
关门时他看到温荣把椅子转了一圈,整个人完全是意气风发,至高无上的模样。
将房门轻轻合拢,温莲转头,脸上顿时流露出一点鄙夷与恐惧交杂的神情。
“真是够毒的。”
都说虎毒不食子,他这个“大伯”却刻毒得六亲不认。
“还是永远当大伯好。”
温莲撇了撇嘴,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嘟囔囔:“我可不想给这种人当儿子。”
另一间更大,色调也更沉闷严肃的书房里,正在练书法的老人听到管家的回报,面无表情地继续写完了这一篇字,放下笔后,才淡淡吐出两个字:“蠢货。”
老管家微微躬身,片刻后才问:“那,我们要不要阻止一下?”
沉默片刻,老人却答:“不。”
他缓缓说:“我一直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或许这一次会在他们的蠢招之下暴露出来。”
他转而又说:“你找人去查查秦家的情况,事无巨细,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都要报上来,尤其是有关秦见白——他每一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见过哪些人,全都派人跟着。”
“还有……”老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南港那边也查一查,秦家的那个年轻人,最近在哪里,又在干些什么。”
“老先生,您是怀疑?”
“秦氏航运的印章能被秦见白随身带在身上——除了那两个蠢货,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老人语气阴沉:“他是故意把消息透露给我,他在明晃晃的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他还知道我绝不会把真相透露出去——只要我还想合作。”
“既然如此……”老人笑了一下,竟显露出几分年轻时的狡诈与锋芒来,“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次不从船王世家啃下一大块肉来,我怎么配叫温胜天?”
同一时间,纽约港刚靠岸的一艘巨轮上,有人正踩着高跟鞋在甲板上飞奔而过,引起身后一堆人的惊呼。
“小姐!您慢点儿跑!”
她一路跑过甲板,冲进巨大的客舱,跑过奢华的舞厅、酒吧、露天泳池和球场,来到了靠后的酒店大楼,上了电梯,直奔顶层而去。
在那间常年被留给主人的总统套房门前,她急喘两口气,把胸前的弧度紧了紧,才无比端庄地按响了门铃。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身边聚满了自己的保镖,还有船上的保镖,以及秦家的人,房门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女人于是忍无可忍地左右环顾,最终拎起转角处的灭火器,对着门把手就是一阵乱砸,最终在所有人的阻拦中,她砸开了房门。
门内冷色调的装潢映满了窗外的阳光。
纱帘舞动,所有门都敞开着,而该是墙壁的地方几乎都是坚固的防弹玻璃,于是卧室、桌球室、影厅以及浴室全都一览无余。
家具整洁,垃圾桶空空荡荡。
整个套房里空无一人。
而砸烂的房门上甚至还挂着那个人亲手写的“勿扰”的牌子。
女人站了十几秒,陡然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秦悟到底去哪儿了!!!!”
围着的人全都上前七手八脚的安慰她,女人兀自嚎啕半晌,对这些安慰毫不理会,直到有秦家的人突然说了一句“您还是别嚎了,先把门给装上吧,先生要是知道你来船上这么撒野……”
话没说完,女人的嚎啕却一下就停了。
她无声片刻,突然转头死死盯住了一个人。
那是秦悟的一个表弟,就是他天天穿着秦悟的衣服戴着口罩出没在各个场合,让很多人都以为是秦悟本人在各种纸醉金迷的社交场合活动。
女人突然冲过去抓住了他的领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道:“我问你,秦悟他……是不是去玉洲了!!!”
第378章 墓葬
温璨新的居住地点是个很新的小区,入住的业主还少,因此一旦入夜便显得极空旷安静。
叶空在灯下画画,不是漫画稿,而是网络画手“十一”的商业稿,金主是个娱乐圈小透明演员的死忠粉,单子内容是那名演员演过的某个角色。
原本叶空没打算接这个商单,不过在发现那个角色是个坐轮椅的男人之后,她又临时改了主意。
花时间看了一下那部剧,了解了一下人设,到今天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了,所以尤其专心,在书房里待了一整个下午,饭点都无视了温璨的提醒,一心一意盯着手绘板。
温璨在玻璃门外,望着那个身影很久。
从夕阳漫天到路灯亮起,她甚至头都没有抬一下,只看也不看地伸手按亮了台灯。
“她从小就是个特别的孩子,别的小孩喜欢的玩具她不喜欢,别的小孩争来抢去的秋千跷跷板她看都不看一眼,对任何东西都兴致缺缺,那会儿我还为她的冷漠大感头疼,直到后来我发现她一旦找到感兴趣的,就会发疯一样投入进去。”
——温璨想起起那个老头和他说的话。
彼时他们待在孤儿院开满花海的陈旧墙壁前,老人负着手,微抬下巴地望着这面墙。
“那时候我儿子还活着,他很喜欢小十一,也为小十一的天赋高兴到不行——可我一次次看着她废寝忘食的画画,小小年纪就能为某件事专注到入魔的样子,让我只觉得很担心。”
他说:“那样的表现,只能让我想到‘慧极必伤’这四个字——所以在知道她不能如一般人那样因外界产生情绪感情的时候,我还曾一度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这样至少不会轻易受伤。”
……
“先生,先生?”
阿姨小心的声音传来,温璨回神转头,听到她问自己:“我要下班了,回去还要给孙子做夜宵,你看那些饭菜是继续加热还是怎样?还吃吗?”
温璨想了想,说:“您不用管了,之后我看着办吧。”
“好的,甜品放在冰柜里,您记得让叶小姐吃。”
“好。”
阿姨匆匆离开了,走前还接起个电话。
“诶!马上就回来了!你悄悄的,外婆给你做小龙虾吃,不让你妈知道,快了快了……”
那声音热热闹闹喜悦满盈的远去了,好似能叫人从中嗅到小龙虾的热辣香气,以及香气中吵吵嚷嚷的一家人。
“你也想吃小龙虾?”
少女清清凉凉的音色突然在面前响起。
温璨回头就对上了叶空近在咫尺的一双眼。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门也开得悄无声息,这会儿正俯身静静看着他,眼里有些好奇。
“没有,我只是发了会儿呆。”温璨跳过这个话题,“你画完了?”
“嗯。”
叶空走出门来,护腕和护指都还没摘,洁白劲瘦的指关节从黑色的布料里露出来,愈发显得又长又优美。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推着温璨往客厅走。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中途还来叫过我吃饭吧?我是不是没搭理你?”
她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音量轻飘飘的,又透着股淡淡的认真:“你下回别来叫我了,我不想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给你甩脸色。”
“你画画的时候真的一点对外界的感知都没有?”
“嗯。”
“可这样会耽误吃饭睡觉。”
“一顿不吃饿不死。”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