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整个人像鱼一样弹起来,转头瞪向叶空:“你干什么?!”
吼声引来整节车厢的关注。
少女默默抬头,一双乌黑漂亮的眼静静的看着他,语气凉凉的:“怎么了?”
“你拿东西扎我!”
叶空歪了歪头:“我能有什么东西扎你?”
这话不知为何,引来了许多人的闷笑。
那个之前还瞪叶空的大妈这会儿突然忍不住开口:“就是,小姑娘能有什么东西扎你?而且我都看到了,明明是你腿撇得太开了,一个人占两个座儿!都挤到人家了,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呢!”
有大妈带头出声,陆陆续续也有别的人劝他算了,说他错觉的。
大叔忙着打手里那局还没结束的游戏,见情况不利于自己,指了指叶空的鼻子才咬牙离开去别的车厢了。
那位大妈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叶空身旁的座位,然后小声问她:“你拿什么扎他了?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吧?”
叶空:……
她默默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握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画笔,蹭开了笔盖,露出削得尖尖的笔尖。
大妈嘿嘿笑起来:“小姑娘年纪不大,心眼儿挺坏。”
叶空不喜欢自来熟还瞪过她的大妈,把笔放回兜里,又默默开始入定了。
正想又品味一下那两个吻,却突然沿着大妈的话发散了思绪。
没错……她心眼儿的确挺坏的。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一个道德观念相当薄弱的人。
做事不凭证据,不凭道理,只凭喜好和心情。
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应该是什么感觉。
因此,即便她老觉得温璨应该挺喜欢她的,却也依旧不能下判断,被温璨自己否认后,她就更加迷糊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在谈恋爱了。
对她这种只能用行为表现来判断他人感情的人,其实只要表达得让她满足就够了……至于心里到底是不是爱上她——她不强求。
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个难以付出真心的人。
不过……
叶空抱着手臂,靠在冰凉的椅背上,回忆着温璨在昏暗光线下的表情。
她自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付出真心……可温璨怎么好像,根本不想要她的真心?
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答应她谈恋爱的要求呢?而且还主动提出只是玩玩……
“玩玩……”
少女把这个词琢磨了一下,有些出神。
在花盒面对刚恢复记忆的原野的时候,她余光看见了门外轮椅上的温璨。
可彼时的她根本不在乎——但如今回忆起来,她的言辞大约是太冷酷甚至残酷了。
即便不通感情如她,也知道喜欢这样的人是很不划算的。
可温璨却答应了她和她谈恋爱。
还说要跟她……玩玩。
少女摩挲着自己软红的嘴唇,黑漆漆的眸子里有几分思索:“他这是……想被我玩吗?”
她喃喃道:“怎么感觉就跟献祭似的……”
她偏了偏头:“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
少女自说自话的古怪姿态,让那个还想跟她搭话的大妈也忍不住往旁边挤了挤。
察觉到动静,叶空侧眼瞥了一下,凉幽幽的眸子扫过去,大妈不知为何立刻停住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空这才收回视线,继续两眼发直的发呆。
很晚才到玉山大。
踩着路灯一路回到咖啡店,刚开门就被满室的咖啡香惊得顿了一下脚步。
自从开业就一直门可罗雀,靠她倒贴钱才维持至今的咖啡店,这会儿居然坐满了客人。
眼熟的店员端着空盘子刚回到吧台,叶空走进去,抬手敲了敲吧台:“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店员看到她,立刻惊喜道:“你回来啦?咱们店现在火爆了!”
“看出来了,为什么?”
“你们走的这几天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喝咖啡了,然后他们一进店,就看到了墙上的壁画……”
第368章 见
店员指了指有壁画的几个卡座,叶空看过去,果然尤其的挤,还有好几个人凑在那边歪来歪去地拍照和临摹。
“他们把壁画发到校园网上去了,然后咱们咖啡店就越来越火,还有校外的人来呢。”
店员一边解释一边做咖啡,“曲雾说要再招一个咖啡师和两个服务生,今天刚把招聘贴出去,明天就能面试啦。”
她说着抬头笑嘻嘻地去看叶空,却发现少女脸上还是冷冰冰的,就忍不住问她:“生意好你不高兴吗?”
倒也没有不高兴。
没什么感觉。
就是有点吵。
叶空这么想着,摇了摇头,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却才走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了眼那边最墙角的卡座。
是画了大海和鲸鱼的那面墙。
墙壁边的卡座上也是挤满了人,还有人对着画拍照。
她不由自主皱了皱眉,道:“以后把最边上那个座位留起来,不对外开放。”
“啊?”店员茫然道,“为什么啊?大家好像很喜欢那幅画啊。”
“又不是画给他们看的。”
叶空转身上了楼。
店员纳闷的把她的话转告给曲雾,曲雾也纳闷,却还是连夜搞了个“已订座”的牌子,在打烊后稳稳放在了角落的桌子上。
第二天叶空就去课上报到了。
临近期末,学生们开始围着老师查自己的学分。
这一查,叶空这个名字就在心理学院和美术系出名了——她在心理学院的学分低得离奇,却在美术系稳坐第一名。
前者说明她出勤率低得吓人,后者说明她平时作业全是稳坐第一的超高分。
同时大家还知道叶空就是“一家报社”这家咖啡店的员工,很多人猜测那些爆火到网上的壁画就是她画的。
以及,还有少部分家境极好的二代们知道她是叶家那个大闹秦氏盛宴又和叶家决裂的疯子真千金。
种种叠加之下,“叶空”火了。
校园论坛上隔三差五出现她的名字,也开始有不知所谓的男的在学校堵着她告白。
叶空倒也没再扇人,她只是看到一个就上下打量一回,然后打开手机把温璨的照片亮出来给人家看。
那人家肯定要问了:“这是谁?”
“我男朋友。”
一般到这里,有素质的人都知道该退下了。
但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不要脸的奇葩,看了照片还能继续跟她对话。
“两个男朋友也是可以的嘛,我觉得我也不比他差啊。”
或者是:“考不考虑换一个?你看看我怎么样?”
甚至还有:“丫头,这是你在网上找的图吧?谈恋爱还是要着眼于现实,现实中我可比这样虚有其表的男人优秀多了~~~~”
这种时候,以上所有人都会得到少女漫长而无声的注视。
像是一个预告,却仅用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就让你感到头皮发麻的凉意和自己在不断缩小的卑微之感。
随后她就要说话了。
这一步被人称作是无差别无情扫射,扫射完了还要在尸体上踩一脚的行为——
“没有镜子可以去撒尿,这样你就会知道你只是一头会说话的猪——相信我,你会被自己的猪头脸吓得哼哼的。”
“考虑什么?考虑把你直接下锅能榨出来几吨油吗?”
“鸭子闭嘴,你有口臭,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头按到马桶里去。”
……
到最后,不胜其烦的叶空给自己买了一个印着“猪头滚开”字样的鸭舌帽。
回玉洲的第四天,叶空戴着帽子从教学楼那边回到咖啡店,才走了几步就停住了脚步。
她转头看向远处,咖啡店的另一头。
那个被“已订座”招牌清空了好几天的桌子,这会儿居然坐了个人。
起初只用余光看到影子的时候,叶空险些以为那是温璨,可一转头,视野扫过,她的心情立刻就不声不响地聚起了乌云。
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面具上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丑”字。
叶空不声不响的看了几秒,侧头去问新来的店员:“那个座位为什么会有人?今天没上牌子?”
“不是啊,一直都放着呢。”店员尴尬道,“但是他非要坐,我们拦不住。”
叶空唇角勾了一下,放下书本,转头朝那边走去了。
咖啡店不算很大但也不小,这段距离,走过去只需要十几二十秒的时间。
店里还有别的客人。
几分细碎的说话声,还有杯碟相撞的脆响交错。
阳光自透明的玻璃窗外洒进来,将一切都笼罩得影影绰绰。
少女走过去的脚步并没有什么异常,可她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仿佛整个视野都被加上了一层阴冷的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