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院长:……
老人家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她骂:“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就是关心你几句!”
“别关心我了,”叶空视线朝门外一扫,“去关心关心原野吧,他好像醒了,还有,小志好像跟谁在外面打起来了。”
院长急了,立马往外赶,边走边抱怨道:“你看到了怎么不阻止他们!”
“打架有什么可阻止的。”
叶空喝了口甜水,满足地开始消消乐,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在窗外风雨声皆大的背景下,她这样的好心情简直就跟阳光一样令人感到明亮。
涂晚不由得也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叶空打完一关,偏头从手机后面露出眼睛看向她:“你也好奇?”
“是挺好奇的。”涂晚笑起来。
她刚才在和老头下棋聊天,这会儿把棋子一放,撑着脸看着叶空说:“你俩看起来都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互相亲近的样子更加让人想象不到——我都有点儿想看了。”
“那你就继续想吧。”
叶空把头缩回去,打开下一关。
才按下去一个,涂晚又发问了。
“你跑过来了,温少爷呢?他不会害羞吧?”
叶空:……
手下莫名的顿了好一会儿,她无视了这个问题就继续玩了下去。
可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过不了。
她脑海里总浮现着男人说要考虑一下的表情。
无论如何,那决不能用“高兴”或者“害羞”来形容。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仿佛比廊外的风雨还要汹涌,又比乌云下的海还要深邃。
叶空甚至觉得自己清楚的看见了浪潮一层层涌上来,又一层层纠缠着褪下的,极深沉又极危险的样子。
她于是心不在焉,心里像动物一样的思考着,要是他考虑的结果让自己不满意该怎么办,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妥协呢?
毕竟她真的很喜欢……和他接吻的感觉。
老头儿先是处理了小孩打架的事,把被小志揍得哭哭啼啼的小孩抱在怀里,才又去宿舍楼看了眼醒来的原野。
原小七已经从医院回来了,依旧在他床边守着,而原野脑震荡引起的暂时性失忆已经好了,可他整个人却比先前更加沉默,坐在床上一声不吭,脸色白得如同透明,原小七七八句话才能换他一句又低又轻飘若游魂的回应。
看着他这样子,老头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十一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最清楚,她说话本来就像刀子,但并不是刻意针对你,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
“不过你现在既然都想起来了,那你应该也记得七年前她说过的——离去的人绝不是为了看到你痛苦一生自责一生而去死的,你无论多煎熬痛苦,他都不会因此感到欣慰,相反,只有你过得越幸福快乐,才证明他的死是有价值的,虽然这话说来荒谬,但我相信你是明白的——你哥哥到底爱不爱你,你自己最清楚。”
“……”
原野的牙关狠狠地咬了一下,用力之大甚至叫人能看清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他猛地别开头,藏起了眼底陡然泛起的热意。
老头儿叹了口气,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原本要直接往活动室走,却在一阵风过时听见房门吱嘎吱嘎摇动的声响。
他朝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是温璨暂住的房间,于是把停止哭泣的小孩放下来,让他自己去玩,老头儿本人则带着某种别扭又莫名忐忑的心情走了过去。
温璨正坐在门边……不知是发呆还是在想事情。
看到他来也只是动了动眼瞳——那是一种很机械且冰冷的反应。
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雨光,寒意也如这雨地里溅起的水花一样,细密如锐利雪亮的针尖,瞳孔轻轻一转,便有种非人般森冷无情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头在感到一阵条件反射般的凉意时,也另有一股不妙之感升腾上来。
他停住脚步,无声瞅着这个外表完美气质独特的年轻人,好几秒后才等来了他的声音。
“孙院长,有什么事吗?”
彬彬有礼但十分冷漠的语气。
以老头的情商这时候就该洞察他的拒人千里然后寒暄两句转身离去,可想到活动室里开开心心打游戏的叶空,他还是站稳了,轻轻咳嗽一声,道:“我和你外公联系过了,说你在我们这儿玩,让他别担心。”
“……”温璨默了一下,才说,“谢谢。”
“小事。”
老头摆了摆手,又看了眼他的脸色,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沉。
在被人目睹了坐……咳咳,被人目睹了卿卿我我之后,十一那个厚脸皮是毫不掩饰的好心情,可另一位当事人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就算因为大几岁而性格沉稳一些,也不至于一副冷冰冰谁都不想搭理的样子吧?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老头不由得开始担心,却又对自己担心的事感到极其不可思议——叶十一,那丫头不会是在单相思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他居然有种看到死去的儿子活了过来还对他说“我看到了十一变得特别乖巧孝顺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的恍惚之感——总之就是绝无可能的事……
带着这种乱糟糟又恍惚的心情,老人不由得开了口:“小温啊,你……对我们家十一,是怎么想的?”
温璨:……
“你喜欢她吗?你会对她好吗?”
温璨:……
“如果不喜欢的话……”老人顿了顿,沉重道,“那我劝你立马和她断了联系,并且离开她所熟知的所有地方,从此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温璨:???
男人的眼神终于微微一动,视线转向了门外的老人。
而老人发出一声叹息,沉痛道:“毕竟十一这孩子,从小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不是其他孩子对玩具要不到就要哭闹打滚的倔强,而是真正的……偏执。”
他道:“一心一意,只盯着某件东西,别的都入不了她的眼,废寝忘食被人拖走都要牢牢盯着猎物的偏执——这样的十一,很可怕的。”
第355章 似是而非的表白
孙院长走了有一会儿了,温璨却依旧在原地坐了很久。
飘摇的风雨和远山的云雾在他眼里揉成一团晦暗翻涌的灰色。
直至风停雨住,院子里的灯啪一声亮起来,比夕阳还要更深一些的金橘的光洒在地上,令满地水色泛滥起粼粼闪烁的涟漪。
涟漪被树梢残留的雨滴碾碎,波动再愈合,再重新映出灰墙上大片蔓延的花,以及灰墙前缓缓移动的男人。
他操纵轮椅走过这满是叶空留下的痕迹的院子,想要去往活动室所在的建筑。
这途中需要上下两次台阶,对人腿来说不算陡峭,对于轮椅上的他来说却已经足够费力。
男人眉头微微皱着,试图先下一个轮子再下后面一个,来回好几次都险些两个轮子一起直接滑下去——那样一来他要么直接被颠下轮椅,要么就跟着轮椅一起一路撞到对面的柱子上去。
房檐上的雨水一滴一滴饱满地砸下来,逐渐在阶梯下积成小小的水潭。
砰一声——
多次尝试后,温璨终于成功先将一边滚轮弄了下来,水潭被重物一砸,溅起的水花顿时湿透男人铁灰色的裤脚,甚至有极细的雨丝沾到他脸上来。
温璨:……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正撞上从那边走来的叶空。
少女正一手漫不经心把玩着不知哪来的匕首,眼睛还盯着另一只手上的手机。
被那声动静吸引了注意,她抬头看来。
轮子一上一下的把温璨搞得很狼狈。
他修长干净的手沾了轮子上并不干净的泥水,脸色也有几分灰暗,几丝映着灯光的雨水让他的脸变得有几分狼狈——可这狼狈并不难看。
相反,这样冷冰冰的神情,落在那张如水墨画般温润俊秀到了极致的脸上,只会叫人感到玉碎般的美。
少女停住了脚,上一秒才被她抛起来再空中转了个花儿的匕首寒光闪烁地擦过她的指尖,她在痛觉中才突然回神。
叮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刀身还弹了几下,明亮的映出檐角外一方深水蓝的天空,和一盏昏黄的路灯。
在少女黝黑的瞳眸里,温璨无声咬紧了牙关。
之前在玉洲他还能面不改色的在叶空面前任由自己摔下轮椅,可如今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令人痛恨的狼狈。
但他表情依旧控制得极好,眼神只是轻若点水的从叶空面上掠过,便无声收回,继续平静地把另一只轮子也推下台阶。
叶空眼睛一眨,只一秒就把匕首遗忘在地,迈步上前喊了声“等一下。”
没有让温璨自己把轮子弄下来再溅起一潭水。
她在院子里一扫,飞快拎了块不高的石头过来垫在台阶下,又找了第二块第三块,直到温璨喊停了,她才推着轮椅,把人万无一失地从台阶上弄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