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分毫不舍,甚至姿态潇洒到狂妄的地步。
最后放下杯子,朝众人假笑一下的样子也完全不加掩饰。
“我想各位也不希望再见到我了,当然我也彼此彼此,那就最后——祝我们大家都愿望成真?”
叶空抬手,击掌——
响亮的一声啪,重重回荡在夜色里。
仿佛舞台上戏剧谢幕,灯光随着这一清脆的击掌声熄灭。
“再见了。”
头顶不知何时起,突然又有细雨轻飘。
少女没有丝毫留恋地迈步,眼都不眨地掠过每一个叶家人。
她轻轻松松而来,携风带雨而去。
从始至终都脚步轻巧,灯光下远去的背影,潇洒得好似随时都能飘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
人群里有个二代喃喃自语,“本来是等着看热闹的,这会儿突然觉得,有点憧憬了。”
“何止憧憬……”另一个女生捂住了胸口,“我的心脏快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你们不会真信了那些卡都是她自己挣的吧?怎么可能?”
“……”
说这句话的人很快得到了不少人的围观。
随后几个二代彼此对视一眼,不由自主道:“那之后去验证一下就好了。”
“没错,不是说她在玉山大开了个咖啡店吗?我得去考察一下……”
“她不让我们进怎么办?”
“她只是讨厌叶家人,没说不准别人去找她吧?我家又和花盒的事儿没关系,干嘛要被不相干的人连坐?”
“听说周颂他们在那家咖啡店入股了,我捧着钱去她总不能拒绝我?”
……
细细碎碎的讨论声越来越大。
好戏全部落幕,这些刚刚才被叶空无差别扫射了一顿的二代们,一边议论,一边目中无人的走了。
看够了戏的秦家家主再一次站出来,给今晚的宴会草草收尾。
现场也没几个人乐意听他假惺惺的客套。
不到二十分钟,客人就散光了,包括失魂落魄的叶家人。
等到整个山庄都变得冷冷清清,秦家家主才和夫人一起,忐忑无比会见了这次宴会上真正的贵客。
“真是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他们对着明显比他们小一辈的年轻男人讪笑,“没办法,我们玉洲这些大家族的丑事实在是太多了。”
男人就坐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视线看着窗外夜色下的小路。
秦家家主没等到他的回答,四下望了一眼,才奇怪道:“不过秦……秦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这不是保安宿舍吗?”
他说着看向自己的儿子。
秦见白却只是摇了摇头,沉默又古怪的看了男人一眼。
说来奇怪,他原本是冲着看热闹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才过去看了一眼,这男人就立刻僵立当场,又很快无声退进了人群里。
等到他们藏在角落把整场热闹听完了,在叶空走向出口的时候,他又飞快地躲进了保安室,接着就沉默无声地坐在窗口,一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
男人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
可秦见白却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
极致的安静里可以听见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的心跳。
此时见父母的问话迟迟没有得到回答,气氛就这样僵持着,秦见白才终于犹豫着出声:“先生?您……认识叶空?”
“叶空……”男人终于听到了。
他像是才从漫长的梦境里苏醒。
眼瞳里终于落了亮光,同时也犹如烧起了一把越来越灼热的烈焰。
“认识?”他慢慢笑了起来,“何止认识?”
他望向窗外的夜雨:“我找了她整整七年——从南港找到内地,从国内找到国外,为了找她,我就差把整个地球都翻一遍了。”
“叶空,叶十一……”
玻璃上倒映着男人肆意无声却隐隐带着疯狂意味的笑脸:“我总算找到你了!”
秦家夫妻俩忍不住惊惧的彼此对视一眼,却又很快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看样子是和叶空有仇?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个目中无人的小贱人今天可是坏了他们的大计划,但要是能因为今天的事让南港秦家将叶空甚至将整个叶家都视作眼中钉,那他们今天也算是能讨回来一点!
“秦先生,您……”
“你们说……”
在秦总说话之前,男人终于把头转过来。
他皮肤苍白,眼珠漆黑,五官清俊至绮丽。
恣意而笑的模样,隐约有种无需多言便能叫人感受到的偏执渗在骨髓:“你们说……”
在秦总夫妻期待的眼神里,男人一字一句道:“刚才那个嚣张的女人,也就是叶空——我把她娶来当老婆怎么样?”
他得到了三脸震惊。
而在三个人惊骇的目光里,唯独男人神情认真,目光无比专注的问他们:“怎么了?为什么这个表情?”
“你们难道不觉得,我和她很般配?”
“你们难道不觉得……”
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漠,语气也危险起来,“我和她,是天生一对?”
第241章 有的是人为我种花
第一个追上去的人是叶亭初。
被拽住手臂的时候,叶空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转头对上叶亭初的眼睛,沉默一秒才道:“还有什么事吗?”
她的眼神和表情都相当平静。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平平无奇,仅仅是她在走路途中随手拂去了衣上灰尘的程度。
叶亭初看着她的脸,却也没有回答。
只是无声的,以暗涌起伏的眼睛盯着她。
叶空动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却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叶亭初也听到了。
于是她松开了手。
叶空扫了一眼后边赶来的人,没有停留地转身就走,却才两步就又被叫住了。
“叶空。”
是叶海川。
他把方思婉交给叶臻,于昏暗的细雨中走上前来。
“你从此都不回叶家了吗?”
叶空站在原地没有回头,语气有些不耐烦:“我不讲废话。”
“……”男人的嗓音相当喑哑,“那你的画,你的画室呢?”
“我会找人来收拾的,到时候还请帮我开一下门。”叶空回答得懒洋洋的。
“……那,”叶海川的身影被路灯勾勒得高大却晦暗,一如他此时的语气,“那些花呢?”
“那些花,都是爸爸亲自精心挑选,然后一株一株种下,一天一天照顾着长起来的,你不是很喜欢吗?”
叶空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他。
她的视线从最前方的叶亭初,看到后面一点的叶海川,再到最后面,完全沉在阴影中,被叶臻和叶宝珠两人扶着的方思婉身上……
“喜欢,也不能代表什么。”
她缓声道:“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想证明你们是爱我的,可……如果爱是那么轻易就能被证明存在的东西,那我也就没必要来玉洲,来叶家了。”
“至于那些花……”她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还扫了眼路灯下翻飞不停地飞蛾,“就像只要我想就会有人为我洗衣做饭一样,同样的,只要我想,我所到的地方,就总会有人为我种满花。”
“所以,那些花也不算什么,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她随意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迈出两步,又突然停下来。
“我还忘了一件事。”
她转头,视线穿透细雨和夜色,直刺那边沉在阴影中的几个人。
在叶宝珠身后不远处,还不远不近的坠着一个期期艾艾的潘芳。
叶空瞧着那个方向,突然一笑:“对了,潘女士,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一大笔医药费呢,就是不知道这个钱,是叶家帮你出,还是你女儿帮你出了,另外……”
她扫了眼叶宝珠,闲闲道:“额外奉送你们一个小秘密——这位潘女士,其实早在两年前就找到我了……”
突如其来的惊人情报让所有叶家人都瞪大了眼睛,连方思婉都猛地抬起了头。
然而这还没结束,叶空继续似笑非笑道:“在告诉我全部真相的同时,她还曾对我诉苦,说她在找我之前,已经先去找过她长在豪门里的亲女儿了,只可惜这亲女儿是个白眼狼,不肯给她治病钱而已……至于这位白眼狼小姐,在被亲妈找到后,到底有没有去做过亲子鉴定,又到底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我就不知道了……”
甩下这最后的炸弹,少女在叶宝珠崩溃的“你胡说八道”的叫骂中悠闲走远。
而方思婉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喊:“既然你两年前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来玉洲找我们?”
“连孩子被掉包都发现不了的亲生父母,对我来说可有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