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人眼神飘忽,不敢看她,“我只是回了我之前住的疗养院。”
“所以是谁出的钱,谁给你安排的疗养院?”方思婉勉强遏制住了身体的颤抖,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盯着面前的女人,“我说了,凭你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女人的眼神左飘右飘,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动着。
而没等她的目光定下来,已经有人先一步,缓慢而悠然地越众而出,向她们走了过来。
最后,那个人停下步子。
而潘芳的眼神,也终究畏惧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方思婉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就连她身后的叶宝珠都不由自主停止了哭泣,呆在了那里。
而他她们目光所向,那个人站在一片小水洼前,背脊笔直,眼神散漫。
含笑的嘴角在水洼里轻轻晃动,微微开启——
“是我。”她说。
风停,水面停止晃动,清晰倒映出少女流畅美丽的脸。
——叶空。
过电般的感觉从脚底直窜头顶,方思婉望着面前的少女,只觉得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整个背。
她第一时间摇头:“空空,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听错了……”
“是我把她藏起来的。”
叶空直接打碎她的幻想,相当干脆的说,“她来找你们爆料,是为了要钱治病,可你们一听到她的说法就立刻把人赶走了,当然,她也立马后悔了,所以立刻回到了花盒,想要让我离开,好让你们扑个空,让她的亲女儿继续在叶家享受荣华富贵——当然,我怎么可能听她的?”
少女耸了耸肩:“我直接把人抓住了,送到疗养院关了起来。”
“……”方思婉只觉得自己灵魂都仿佛飘了起来,接下来的问话已经完全不受她理智控制,“那……杜若微怎么会找到她?”
“准确来说,不是杜若微找到她。”叶空思索了一下,回答,“先找到她的人是张智成,然后李家为了借刀杀人,才故意把消息透露给了杜若微,好让你们以为一切都是杜若微引起的,不过当然了——”
叶空转头看向她,灿烂一笑:“把情报透露给张智成的人,是我。”
“……你,”方思婉几乎有些呼吸不畅了,“你知道杜若微会干什么……”
“我知道。”叶空对她歪了歪头,“我故意的。”
“……”
方思婉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叶空垂下眼帘,漠然盯着她后退的脚。
同时,叶宝珠也不敢相信地再次哭了起来:“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都说了不会跟你抢的!以后我什么都让着你不行吗?你让这个女人来找我,是想让她把病传染给我吗?你是想让我死吗?!你就是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你就是想让我在玉洲彻底待不下去,让我彻底活不下去吗?!!!”
撕心裂肺的嚎叫让潘芳不由得嘴巴一撇,露出了要哭的表情,她又上前一步:“珠珠你别这样,妈妈是很爱你的……”
“你走开!”
“你给我滚!”
母女俩的声音重叠响起。
一秒静默后,叶空回答了叶宝珠的问题。
她盯着叶宝珠的眼睛,平静而理所当然,眼神看起来甚至显得无辜的回答她:“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我就是要这么做,不应该吗?”
“你!”叶宝珠目瞪口呆,没来得及说后话,方思婉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喝。
“够了!”
这一声实在是饱含怒火,连尾音都在微微颤抖。
叶宝珠微微瑟缩,小声喊了声“妈妈”,又揪住了她的衣服。
方思婉做了几次深呼吸,突然猛地转头看向了人群里某个方向:“叶海川,你人死了?”
一直在缺席的男人身体一僵,终于缓缓走出来。
不需要方思婉说什么,他自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始客套收尾。
“抱歉,一点家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端起桌上酒杯,对着四周众人举起来:“至于一直对大家隐瞒的真相,想必各位同仁心里也是理解的,我们并没有要愚弄大家的心思,只是因为这件事的确太过丢脸,才难以启齿。”
……
叶海川说话的时候,方思婉也护着叶宝珠向叶空这边走来。
一直隐身的秦夫人此时也上前假笑客套。
“哎呀,你也不要太生气,毕竟谁家没个不懂事的孩子呢?”
原本安慰的话,在看到叶空的脸时突然止住,秦夫人眼珠子一转,将叶宝珠也扫了一遍,才捂嘴一笑,又抱歉似的道:“不过也是,像你家这样不懂事的孩子,一出就出两个,也是不容易,这下子你可要头疼了!”
她假惺惺的做出担忧的表情。
方思婉却不接招,冷着一张脸道:“我有什么可头疼的?就像你说的,谁家没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家不也有个不要脸的秦染秋吗?”
“你!”秦夫人脸色一变,又发出一声冷笑,“我家染秋再不要脸,倒也不至于像你家的两个女儿……”
她视线扫过战战兢兢的叶宝珠,目带鄙夷:“一个,亲妈得了艾滋,明知自己只是个山鸡,却还想染了羽毛往凤凰丛里钻,一个嘛……”
她又看向叶空,眼神变得痛恨:“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怪物!一口气就能得罪这么多人,我看她以后在玉洲还怎么待下去!”
“哦还有!”秦夫人着急抢断了方思婉的话头,笑着道,“偏偏这样两个都陷入灾难的女儿,还是如此一副水火不相容的做派……”
“就是不知道,我们温柔大方,贵妇楷模的叶夫人,该怎么做选择呢?!”
“……妈妈!”叶宝珠又抓紧了她的衣角,被方思婉反手紧紧握住。
“与你无关。”她握着叶宝珠的手,抬头冷冷看向秦夫人,“两个都是我的女儿。”
“而只要是我的孩子,就谁都不能碎嘴!”
她说完便掠过了一脸咬牙切齿的秦夫人,径直走到叶空面前。
同时那边叶海川也已经结束了客套,放下酒杯朝这边走来。
一场漫长的风波就此结束。
方思婉一边牵起叶空的手,一边语气紧绷的压低声音:“今天的事回家再说。”
她牵着叶空就要走。
可手指与手指接触不过一秒,便有十分响亮的啪的一声响起。
——那是叶空拍开了她的手。
干脆利落,冰冷果断。
已经走过一步的方思婉猛地怔住了,她转头去看,对上了叶空看陌生人一般的眼神。
她独自站在灯光下,以从未有过的,冰凉又遥远的目光看着她,然后歪了歪头:“你在想什么呢?”
“方思婉,方女士。”
她轻轻松松,平平静静的吐出话来:“你还当自己是我妈啊?”
“你喝多了?在做梦吗?”
第237章 你哭什么?
其实不是没有感觉的。
在松开叶空的手,下意识奔向叶宝珠的刹那,方思婉也曾感受到一闪而过的不安。
就像胸腔里一块用来稳定的巨石被人抽走了,心脏陡然变得摇摇欲坠——可那也仅仅是一瞬,随后就被更大的愤怒与心痛掩盖了。
没有哪个母亲,会在看到自己孩子被人逼到嚎啕大哭的样子后还能无动于衷。
她也不能。
于是就像之前的好几次一样,她依旧忽视了这一瞬的不安。
她只想快快将两个女儿都带回家。
至于秦夫人所说的什么选择?
明明两个都是她的孩子,她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
她们越是陷入巨大的麻烦,她就越是要把两个孩子都保护好——说不定还能因为这次的风波,而让两个原本不对付的姐妹缓和关系呢?
可一切的设想,都在那一声清脆如巴掌的声音里被击碎了。
原本已经稀稀落落准备散场的客人,又被这一下拦住了脚步。
“无论在什么场合,爱看热闹都是人类的天性啊。”
人群里,有和今天的风波完全无关的二代在小声蛐蛐。
“早就说了,叶空这种性格一看就不可能和叶宝珠和平共处。”
“我觉得今天叶空和叶宝珠,铁定得有一个从叶家滚出去。”
“那滚的人怎么也不能是叶空吧?亲生的呢,而且还有和温家的婚约。”
“我赌叶宝珠今晚就又得连夜出国,并且估计好几年都不会回来了。”
“我赌叶夫人会强制把两人带回家,然后让他们握手言和,接着叶家就陷入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的大混乱。”
“叶总可是出了名的护妻,感觉叶空今天要被揍了……”
……
兴奋的看热闹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被瞩目的人不可能感受不到。
可在听到那几句话之后,方思婉就已经彻底忘却了身周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