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无论是什么原因,大人都不该欺负小孩吧?”
“……如果你走在街上,突然有个小孩冲上来打你,你会怎么做?”
“一巴掌扇飞,再把他父母也一巴掌扇飞。”涂晚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周颂摊了摊手:“你看。”
涂晚眯了眯眼,又摸了摸下巴,突然笑起来:“还真是,不过……这只是我的理想状态罢了,要真遇上了,我大约只会在心里出手,以及在背后出手,当面直接这么干,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
“这么看来,叶空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她真的不会三思而后行。”
涂晚看了眼手机,笑得更快乐了,“这算不算一种鲢鱼效应呢?我总觉得,她未来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她举起手机,面朝周颂和魏知与。
一旁独自下棋的许泱也抬起头看了一眼。
依旧是论坛里,有人发布了一张偷拍的图。
是一张正在设计中的未完成的请柬。
请柬内容是——温璨与叶空的订婚典礼。
时间在来年春天。
“如果没记错,这个日期,是温夫人的忌日。”
涂晚微微笑着,眼神奇异的发亮:“温璨,他要娶叶空——他是认真的。”
温叶两家分别在不同的社交场合宣告了订婚典礼的举行日期。
这个消息瞬间就盖过了先前叶空欺负小孩的谣言。
紧接着不到一周,又有新的新闻成为豪门圈子里的焦点——李家包下了玉洲最大的高尔夫球场,说是要举办一场高尔夫球邀请赛。
当然,说法很正式,其实就是个社交场所罢了。
“杜家最近已经在社交圈里销声匿迹了,李家以前和他们走得近,但最近缺忙着割席。”
叶亭初开着车,对副驾上的叶空解释道:“为了表现自己的立场,李家这次主要要请的,其实就是我们家,还有温家。”
她转头看了叶空一眼:“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
“李家啊。”
叶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趴在车窗上,嘴角翘了翘,“去啊,为什么不去?我还没打过高尔夫呢。”
“行,到时候我教你。”
车子驶入别墅区。
叶亭初要回大宅,叶空便直接在别墅门口停下,独自走了进去。
还没进屋,她在路过花田时听见了细碎关心的低语。
脚步一顿,叶空转头,歪了歪身体,看见了正背对着她在远处拐角打电话的方思婉的背影。
别墅区里一向安静,细微的风声反倒将她讲电话的声音传播得更加清晰。
“……你胡说什么呢?怎么还学会帮妈妈省钱了?家里需要你省钱吗?生病了该看医生就看医生!”
她略略带着焦急与责备的道:“之前我就说要让你请个阿姨专门照顾你,你偏说要独立,这下可好,生病了都没人给你熬粥!不行,妈妈今天就给你聘一个保姆,你记得好好核对资料后再给人开门!”
“……我不需要你学习有多厉害,也不需要你有多能干!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少想些有的没的……”
“……诶哟,现在知道撒娇了?”
“……母女哪有隔夜仇?我连自己的孩子都记恨的话,怎么能被你叫一声妈妈呢?”
“……你会回来的,空空是个好孩子,你们之间只是太不了解了。”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
……
风吹过花田,女人的长发和裙角都在轻柔拂动。
这画面如画般美丽地映在少女玻璃一样的眼珠里,却激不起丝毫涟漪。
她就这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叶海川从房子里走出来:“看你半天了,站着干嘛呢?当稻草人?”
“……”
突兀的响动吓得远处的方思婉惊叫着跳起来,她握在手里的手机也顺势一抖,被她扔炸弹似的扔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花田里。
就在离叶空只有一米远的地方。
如此大的反应让叶海川愣住了,刚要从外面走进来的叶亭初也是一顿。
方思婉眼神惊骇地盯着叶空。
叶空却淡淡看着那只手机,走过去,捡起来。
这手机大约质量很好,摔那么远都没裂,屏幕上还在通话中。
叶宝珠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喂?妈妈?怎么了?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妈妈你没事吧?”
在谁都能听到的焦急的询问里,叶空慢慢走到方思婉面前,把手机递给她:“给你。”
她语气平静,眼底不起波澜,好似对这个通话没有任何不满。
方思婉迟疑地接过手机。
叶空转身走了,经过叶亭初时她还留下一句:“记得给我买打高尔夫的装备。”
“……知道了。”
直到叶空即将走进房子,叶亭初才应了一声。
房门自动合拢。
方思婉捏着手机,游移不定的发问:“空空这是……不介意了?”
她脸上露出一点喜意:“会不会是因为距离产生美?”
叶亭初看了沉默的叶海川一眼,又看向面带期冀的方思婉,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半晌才慢慢吐出三个字:“……不好说。”
是真的不好说。
起码至今为止,她都还完全无法从叶空的表情里,窥见她的任何想法。
但从叶臻至今都捞不着一句“哥哥”的待遇来看。
叶空的平静背后未必是平静,也有可能是让人根本无法接受且绝对不会更改的死刑宣判。
而她自己,就是那个一意孤行的最高判官。
第174章 天赋是不灭明灯
窗外天光明亮,微风轻拂纱帘。
卧室里,叶空趴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握着笔画画。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轻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她没有抬头,回了声“请进”。
房门便被打开了,模糊的脚步声靠近,拐过起居室走进来,变得越来越清晰。
什么东西被搁在了小桌上,发出轻脆的碰撞声。
“是鲜榨果汁,要喝吗?”
叶空咬着笔杆子转头看了一眼,是一杯绿绿的奇异果汁。
她翻身坐起来,丢了笔,端起来喝了一口,被酸得皱起了脸:“怎么这么酸?还有渣渣……”
“……”叶亭初坐在沙发上,眼神漂移了一下。
叶空便转头瞧着她:“是你榨的?”
“……我,不太会干这种事。”叶亭初把杯子抢过来,有些尴尬地放到桌上,“不好喝就别喝了。”
“……”叶空笑了一声,盘腿坐着,又把杯子拿过来,“倒也没到难喝的地步,而且我不喜欢浪费。”
“那就分一半给我吧。”
叶亭初倒了一半在另一个杯子里,自己喝了一口,也被酸得凝固了表情,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慢慢放下了杯子。
叶空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靠着沙发,把笔和本子拿起来,继续画。
叶亭初就这么安静的坐在她身边,侧眼瞥着她问:“可以看吗?”
“可以啊。”
她就偏头去看了一眼。
是完全看不懂的画,枝枝蔓蔓的,似向天伸展枯枝的老树,也像龟裂的天空。
可即便看不懂,也依旧有种莫名而浩大的悲凉随着那画面弥漫开来。
叶亭初对艺术涉猎并不多,却敏锐的感觉到画纸上喷薄而出的灵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画画的?”
“开始拿笔的时候。”叶空随口答,“孤儿院里有一个学前班,那时候教我们念拼音的,刚好是个学画画的大学生,跟她学了点基础。”
“后来呢?那个老师现在还在孤儿院吗?”
“早就没有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叶空的笔顿了顿,似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连她的名字和脸都想不起来了。”
“我还以为这种给你起点的老师,你会印象比较深刻。”
“能记得她的存在就已经算印象深刻了。”叶空头也不抬,“更多的人对我来说都是云烟一样的过客,风一吹就在脑子里散了。”
“……那能被你记住名字,还记得脸的,是不是都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或许吧。”叶空说,“不过,也有我记得名字记得脸,却一想起来就真心希望他能立马死掉的人——这样的人也算重要吗?”
她偏了偏头:“如果算的话,那就的确如此了。”
“……我能问问那个人是谁吗?”
“不能。”叶空没有一点犹豫,也不打算解释不能的原因。
叶亭初便也不追问。
她靠着沙发吹着风,把从叶空那里分来的半杯奇异果汁,极慢极慢地控制着表情喝完了。
再靠上沙发,转头去看叶空的画时,纸上的东西又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