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自语,眼神不解,最后却又撇了撇嘴:“遇到过的人太多了,实在是想不起来……”
她撒开手,那片叶子从她手里翻滚着被吹走了,呼啦啦飘向了身后。
她侧头去看,收回视线时,那辆与他们并排了好一会儿的迈巴赫,突然加快了速度,她转头时正好只能看见车尾的影子。
而在那辆通身漆黑的车里,温璨已经收回了自己于黑暗处凝望的视线,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
和叶空对自己记忆的不确定不同,他很确定,他是真的没有见过叶空。
可这种确定,只存在于已有的记忆里。
但如果如叶空所说,他们的人生真的曾在某个节点相汇,那么那一定只存在于他刻意封存的回忆里。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糟糕了。
他慢慢收起手指,将掌纹都藏进拳头里。
最近叶空开始换游戏玩了。
她不再玩消消乐,而是每天都捧着手机玩手游版的《心蚀》。
这游戏已经盛行很多年了,开放世界结合PVP模式,基本每三个月更新一次地图,每次都能搞一些新花样,加上整个背景是在宇宙星空之中,于是这地图几乎可以无限的开下去。
但如果仅有这一个卖点,《心蚀》倒也不会火爆到这个程度。
叶空亲自玩了之后才发现,这款游戏之所以能成为所谓的经典,除了技术上的牛逼之外,最重要的还在于游戏团队对整个游戏的精雕细琢。
每一颗星球都有独特的历史,独特的风格与文化,甚至几个主要星球甚至还创造了独特的文字。
那些刻印在石碑上的,复杂却又自成体系的字体,让人难以想象团队在背后需要下多少功夫。
而这样的细节在整个游戏里几乎无所不在。
除此之外,还有每个人物的来历,背景。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npc,都很有可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秘密,这秘密可能事关重大,有关主线,但也有可能只是例如“东湖木桥的第三根木桩处最容易钓到鱼”这样让人哭笑不得却生活起十足的小事。
这些细节堆积构建出一个恍惚真实的世界。
而玩家在特定地图里的擦肩而过,便更加给这种真实增添了一分烟火气和命运感。
叶空自己玩着玩着都有些沉浸进去了。
倒是曲雾见她换了游戏玩,有些不高兴。
“嫌消消乐不好玩了?看腻了?”她问,“我给你换格子怎么样?”
“别吵我。”
叶空一通操作,竞技场上又输给了对面的玩家。
她丢了手机,黑着脸抬头看了曲雾一眼。
女人趴在收银台上,依旧戴着花里胡哨的棉口罩,一双眼睛亮亮地盯着她。
叶空:……
“你还嫌自己不够忙吗?”她问。
又要做报纸又要做杂志,曲雾最近已经习惯性忙得脚不沾地了。
不是窝在地下室里搞选题做排版,就是去印刷厂盯工人,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可她精神倒是很好。
闻言更加跃跃欲试:“不忙啊,就算忙也得先照顾你的需求不是?”
“……”叶空烦躁地摆摆手。
两人还没说完话,店门突然被人动静很大的推开了。
叶空抬头看去,是原小七。
只是和之前穿得时髦又靓丽不同,今天她居然穿上了规规矩矩的高中校服。
“给我来杯冰水!”
少女甩着两根辫子,抓着书包扑到吧台上。
曲雾看着她的校服,惊异地睁大眼睛:“绿履制服?你是绿履的学生?”
“刚转学过来的。”
原小七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看了眼身上的校服,接着就开始当堂脱衣服。
叶空:……
曲雾:……
阻止的话还没出口,两人先看到了校服下的绿色吊带。
啪的一声。
那件校服T恤被原小七毫不客气地丢开,接着她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件设计感十足的薄外套穿上了。
这还不够,她接下来还从包里抓出一件牛仔裤,直接穿到了校服裙下,接着把裙子脱了下来。
不过短短几十秒,穿校服的青春女高,就变成了两人所熟知的潮到风湿的时髦少女。
“看什么?”
原小七瞪了两人一眼,“没见过美少女变身啊?”
“……”叶空漠然收回视线,“你来做什么?我们的画手不要求坐班的。”
“我就是要坐班怎么了?!我这样努力的员工你求都求不来好吧?”
“把逃课说得那么义正言辞。”叶空淡淡道,“滚回去上课。”
“我偏不!”原小七冷笑一声,“我不但不会回去上课,我还在你这儿赖定了!”
她说着就背着包走到一边的卡座里坐下了,开始往外掏画纸和笔。
叶空看着她的背影,半晌后,一言不发地低头继续玩游戏了。
曲雾问她:“真的不管?”
“为什么要管?”她的语气出奇的冷漠,“关我屁事啊。”
“说得也对。”
曲雾对她笑了笑,突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被叶空不耐烦地啪一下打开,她也眼皮都没动一下。
“其实我不太想让她待在你身边,但你自己无所谓的话,我也无所谓。”
曲雾这个总是很不正经的女变态,在这个时候倒是难得显露出一些年长者的成熟模样。
她露在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叶空。
以往总是因为笑而变弯的眼完全睁开,才叫人察觉她的眼睛原来很大,但却很冷。
“叶十一。”
她定定的说:“你要一直做你想做的事,不要为任何人浪费目光。”
“因为任何人,都不值得。”
第166章 面对坏人的动摇
原小七开始天天逃课。
于是“一家报社”咖啡店里,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两个少女各自占据一方,闷头画画的场面。
当然,有时候两人也都在玩手机。
可她们绝不会多跟对方说一句话。
只是原小七还偶尔会忍不住往收银台里看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些不知所谓的冷哼,叶空则是真正全然的无视,甚至有时候原小七从外面走进来,发出很大的动静,她都不会施舍哪怕半点余光。
不过这一天,突然出了点意外。
原小七按照惯例先在吧台前坐着喝了杯咖啡,喝完了才起身去卡座上戴着耳塞画画。
叶空在此期间没有抬过头,只在她走后起身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无意地一瞥,让她发现了吧台前高脚凳上一点醒目的血迹。
叶空:……
她转头看向原小七。
她还半点没有察觉,正低着头对着画纸一脸冥思苦想。
叶空在原地翻了个并不极端的白眼,还是走出门去,到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一包卫生巾,又拎着自己的外套走向原小七。
站在卡座前,叶空敲了敲她的桌子。
原小七吓了一跳,抬头见到是她,立刻警惕地把画纸收拢:“干嘛?”
“你站起来。”
叶空道。
“站起来干嘛?你想做什么?不会要把我赶出去吧?”原小七充分发挥想象力,冷笑道,“呵呵,装了这么多天高冷装不下去了?心里早就讨厌死我了吧?也亏你能忍到现……”
话音未落,叶空直接不耐烦地上手把人拖了起来。
“你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知不知道?我可是……”
在她聒噪的吵嚷中,叶空看到了少女裙摆上的血迹,还有在沙发上染到的一小点红。
“……”叶空抬手把那包卫生棉塞进她怀里,总算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什么……”原小七低头一看,顿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崽,再也吐不出声音了。
她迅速一摸自己的裙摆,又低头去看沙发,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在原地呐呐站了两秒,原小七拿着卫生巾默不作声地飞快收拾了桌子,抓起书包就要往外冲,却被叶空一把拉回来。
“往哪里跑?”
她不耐烦至极,却将自己的外套摔在了原小七身上,“你要穿着这条裙子招摇过市吗?”
“店里有卫生间,要跑也去处理好了再跑。”
叶空没再管她,转身走了。
原小七红着脸抓着她的外套又呆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拎着书包冲进了厕所里。
她出来的时候,服务生刚把高脚凳上的痕迹清理干净,而叶空本人早已坐回收银台后,又开始闷头画画了,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原小七腰间系着叶空的外套,咬着嘴唇在收银台前站了半晌,似乎在组织措辞,却半晌都没能吐出来半个字。
而没等她开口,一直在忙碌的咖啡师突然将一杯水推过来:“蜂蜜姜糖水,热的,喝一杯?”
看着年纪不大的咖啡师姐姐对她露出温暖的笑容,原小七那副倔强的表情立刻就有些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