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罕见的耸了耸肩,这动作被她做来无奈又坦然,还有几分固有的优雅,显得很有气度。
那个看向温璨的损友般心照不宣的眼神,更加显得叶空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叶空默默瞧着她,手指还是在杯口上转悠,片刻后才慢吞吞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着她,无辜道:“那你来发誓吧,就说你这辈子,绝不会对温璨生出朋友以外的想法,更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们永远都只会是朋友,如违此誓——”
她视线在全场转了一圈,定在秦见白身上,“就让你弟弟也变得和温璨一样。”
她示意了一下温璨坐着的轮椅和“不能行走”的腿。
“……”秦染秋的表情随着她的话而逐渐僵硬,最后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
“怎么?发不出来?”
“我只是不想答应你这么无理又荒谬的要求。”
“可只要你发誓就可以解决我们之间的矛盾诶。”
“……我很想维持和你的友好关系,但这不代表要以我的尊严为代价。”
“发个誓就违背尊严了?难道不是你不敢?”叶空笑了笑,“那这么看来,你弟弟在你这儿还是有点地位的。”
秦染秋是真的被气笑了:“我不敢?好!就算是我不敢好了,又怎么样呢?温璨的确是个很优秀很强大的男人,我在今天之前都没有对他产生过朋友以外的想法,但这的确不代表我以后也绝不会这么想——那又如何呢?”
“即便有一天,”她紧盯着叶空,“我真的如你所猜的那样喜欢上他,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她语气虽冷,却谁都能听出其中故意刺激叶空的成分。
就仿佛此刻这个誓言的内容和温璨本身都不重要了,她只是在反击,在表达愤怒。
“啊!”
叶空突然啊的一声,转头看向温璨:“你听到了,她说她可能会喜欢你。”
秦染秋猛地抓紧手掌,近乎咬牙切齿:“就算是!那又如何!难道你还想让温璨因此和我绝交不成?”
“没有啊,我只是想提醒温璨小心一点,毕竟按照你们家的风格,就连想和一个人做朋友,都会死皮赖脸不管不顾,想来如果是喜欢的话,肯定会做得更可怕吧?”
少女含笑看向秦见白,“那我可不得提醒温璨一句啊?你说是不是?”
“……”
“……”秦染秋深吸一口气,转头狠狠瞪了秦见白一眼,“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会好好骂他一顿,但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你胡乱揣测并跑到我面前来打我弟弟的理由!”
“骂他一顿?然后呢?”
“你都已经扇他一巴掌了,还想怎样?”
“你这个当姐姐的不想发誓,那就让弟弟发誓啊,从此以后看见叶空就退避三舍,绝不到叶空面前讨人嫌,如违此誓,就让我姐姐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叶空看向他们,微微一笑:“怎么样?”
“……”秦染秋更气了,“你以为我弟弟几岁了?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妈都管不了他!”
“啊——”叶空啪的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打断她的后话,“所以你们姐弟俩,就是什么都不想保证也什么都不想负责。”
她抬起手,眼神里含着荒谬的嘲弄,食指指向秦见白:“当弟弟的,不能保证以后不再来骚扰我。”
食指一晃,指住秦染秋鼻尖:“——而当姐姐的呢,因为管不了已经成年的任性弟弟,所以绝不会为此事负责,同时因为尊严问题,也绝不会发誓以后不会和温璨发展出超出友谊的关系。”
她嘴角一翘:“你们俩,到底想干嘛啊?”
“我……”
“弟弟跑来勾引我,姐姐等着有朝一日能越过朋友那条线和温璨在一起?你俩搁这玩游戏打配合呢?一个当卒子一个当主帅啊?”
“……我说了这一切都是你的妄想!”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发誓?”
“我秦染秋这辈子从未被人逼到发誓!这事放到玉洲任何人身上都是羞辱!”
“那你弟弟为什么不愿意发誓?”
“我说了我管不了他!”
“那结果就是如我所说,你弟还是要来骚扰我,你又想给温璨当老婆。”
“你!你简直荒谬!你这是强词夺理胡乱揣测!你真的是个疯子!”
“没错啊我就是疯子。”
茶终于凉了些,叶空执杯喝了一口。
比起对面已经气喘吁吁,脸色涨红的秦染秋,她倒是神情淡淡,一点都不像个疯子。
“在我大闹叶家宴会把叶老太婆气晕的时候你们不当一回事,在我当众给了杜若微十几个耳光的时候你们不当回事,在我插穿杜夫人手掌的时候你们不当回事——我只好一次又一次的,不厌其烦地把这件事告诉给你们。”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看向秦见白。
“我告诉你,不管你姐姐以后要不要为你负责,你这个人,以后来我面前刷一次脸,我就往你脸上划一刀。”
她嘴角在笑,眼睛却森黑得可怕,如择人而噬的野兽,当真亮着杀意森森的微亮。
第162章 真亦假时假亦真
秦染秋的怒气都被她这眼神给浇灭了一半,她几乎是打了个寒噤,才欲言又止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弟弟?”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叶空看向她,还在笑:“我也讨厌你,虽然比你弟弟稍微浅一点。”
“……”秦染秋摇了摇头,似乎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荒谬。
她闭了闭眼,终于转头找温璨做主去了:“我说你,就不说点什么吗?”
她语气多少带着怨气,好似被损友的女朋友怼了一样自然。
温璨沉默一下,温声道:“你为什么不发誓呢?”
“……”
院子里突然陷入了极端的死寂。
头顶几只鸟并排飞过天空,发出清脆悠远的啼叫。
秦染秋这才回神。
她近乎条件反射地偏了下头,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是说,发个誓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温璨也笑了笑。
和秦染秋一样的无奈。
就像任何一个在女友和朋友之间感到为难和叹息的男人。
只是他长得太好看,连这种无奈都显得令人心动。
而秦染秋注视着这种心动,屏气凝神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听见自己正常呼吸的声音。
“你,”她嘴角不可置信的扯了一下,“你这是要,让我对她发誓?就因为她一个无端的猜测?”
“温大少爷……”秦见白见状也要开口。
他语气很冷,却立刻就被语气平和的温璨给压了下去。
“如果没有你弟弟先骚扰她,也不会有她的无端猜测以及要求——可我好奇的是,为什么你弟弟连不再接近她这样的事都不能保证?”
温璨眼神好奇:“就算她不能保证,你这个做姐姐的,还不能约束他吗?”
“……我会说他的。”
“可我未婚妻的要求是,从此对她退避三舍。”
“……”秦染秋的脸已经完全白了,她定定地看着温璨,嗓音发干,“你不觉得这样的要求很羞辱人吗?”
“我觉得你弟弟罔顾她的意愿不停去见她,更加羞辱人呢。”
“……”
事态一变,成了两位互为“挚友”之人的对峙现场。
叶空退居幕后,此时正捧着腮帮子看戏。
她看看这个——秦染秋脸色惨白,从眼神到每一寸表情甚至肢体,都写满了被伤害后的不可置信。
她又看看那个——温璨始终维持着淡淡的笑,不多一寸不少一分,没有冒犯也不显得咄咄逼人,但却自有一股温和而不容侵犯的冷酷在其中。
尤其和对面的女人对比起来,他就尤其显得残忍无情。
叶空看得津津有味,要是面前有瓜子她估计都能当场嗑起来了。
“温大少爷!”秦见白再次出声,“你和我姐姐……”
“秦少爷!”温璨再度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他脸上的微笑都不见了,整个人气势冷了好几分。
虽然话是在对秦见白说,可他眼睛依旧淡淡看着秦染秋:“一直没跟你说话,是因为我不想太过分以至于伤到我和你姐姐的合作关系。”
他说:“但事实上,对于你接连骚扰我未婚妻这件事——我其实很生气。”
秦染秋眼神巨震。
温璨却在她震动的眼神里淡淡道:“你不会以为,我决定要结婚的女人,也可以随便你抢吧?”
“……为什么?”秦染秋忍不住道,“你们不是……”
“不是。”温璨淡淡道,“我已经决定要真的和她在一起了。”
“……”叶空眨了下眼,默默地瞥向温璨,倒是没有出声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