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项北与顾远之一行人抵达麦禾村的时候，张富贵还赶着牛车在路上。
顾远之今日是为了办案，自然穿着官服。
进入麦禾村，顾远之让何项北暂时不要露面，他自己则是在大槐树前下了马车。
那些正在聊天的村民，看到一身官服的县令大人，吓得纷纷跪下磕头。
顾远之语气随和的让村民们起身，随口问道：“你们可听说过，今年冬天会闹雪灾的话？”
村民们刚刚在大槐树下，议论的就是这个话题。
见县令大人问起，竟面面相觑起来。
顾远之见没有人回答自己，提醒道：“你们不要担心，本官也只是随便问问，将你们知道的如实讲出来即可。”
刘氏平日里胆子就比较大，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大人，昨日的确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顾远之挑眉：“哦？是谁说的？”
“是何家三叔说的。”刘氏战战兢兢道。
顾远之继续追问：“他是如何说的？”
昨天，那么多拉粮食的牛车进入村子，刘氏从村口跟着一直跑到何家门前，何老爷子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何家买了很多粮食，草民就一路跟着牛车去了何家。
大家都说何家是有钱烧的，家里那么几口人，买那么多粮食，就是学人家地主老爷，摆阔。
后来，这话就传到了何家三叔耳中，就出面解释。
他说，自己小时候遇上过雪灾，那一年就是秋天就没有下过一场雨。
他是被那场雪灾吓怕了，遇上这样的天气不敢掉以轻心，正好手里有些余钱，就买些粮食放在家里，有备无患。
他还说反正粮食保存好了，也不担心会坏掉，早晚都能吃完。”
第159章 小题大做
刘氏讲述完毕，顾远之又看向了其他人。
“你们可还有什么补充？”
众人纷纷表示，刘氏所言属实，他们听到何老爷子也是这样说的。
顾远之攥紧拳头，暗骂这个张富贵小题大做。
若不是这么多人围着人家说三道四，恐怕何三牛也不会出来说这些。
再说，人家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拥有一定的人生阅历。
看天说话，并不是一点儿都不准的。
说起这个，顾远之想起了他刚上任时候，查阅过衙门内多年以来的卷宗。
有一个卷宗内记载，五十几年前，昔阳县境内爆发过一次规模极大的雪灾。
那场雪灾，导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甚至还有一部分人因此丢掉了性命。
不但如此，那卷宗内还记载了当年的天气，的确有提到过，那一年的秋天，没有下过一场雨。
想到这里，顾远之走到马车前，询问里面的何项北：“你爷爷今年贵庚？”
何项北轻声回答：“大人，卑职的爷爷今年六十有二。”
顾远之：这就对的上号了，上一次雪灾的时候，何老爷子虽然年幼，但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
他发现气候不对，有这样的担忧也无可厚非。
这个时候，听到风声的何家人也陆续赶来大槐树这里。
何老爷子还不知道自己被村长告上了衙门，走到顾远之面前行礼后询问。
“县令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麦禾村？”
顾远之不知道何老爷子的姓名，但看到人却极其熟悉，这就是何项北的爷爷。
他对待何老爷子态度很是客气，也没打算隐瞒，将今日张富贵将他告上公堂一事讲了一遍。
“本官今日过来，就是来取证的。”
众人听了顾远之的话，瞬间哗然了。
“村长这是闹的哪一出？”
“是啊，怎么还把何家三叔告上公堂了？”
“你没听县令大人说嘛，村长告他恶意散播谣言。”
“这算什么谣言？明明就是村里人围着人家买的粮食说酸话，何家三叔出来解释了几句。”
“就是，人家只是小时候遇到雪灾被吓怕了，有这样的担忧，才买些粮食存着。”
“这也算散播谣言，那以后咱们谁也别说话了。”
村民们真的不认为何老爷子的行为是在散播谣言。
何老爷子在麦禾村人缘不错，他感激的朝着那些帮自己说话的人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顾远之现在已经搞清楚了事实，心中已经有了定数。
这个时候，何项北也不用再躲着，直接从马车里下来，请顾远之到家里说话。
苏韵婉和苏老太看看天色，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便去厨房里面忙活。
顾远之到了何家，坐在那里始终处于沉默状态。
许久后，他才询问何老爷子：“老爷子，您能给本官讲一讲，当年那一场雪灾吗？”
何老爷子思绪飘远，缓缓说道：“那一年，雪下得特别大，整整下了七天七夜，村子里的人都说，这是老天爷发怒了。
雪积得比人还高，无数房屋被压垮，牲畜冻死了大半，粮食也断了。
可积雪太厚，人们手里拿着钱，想去城里买粮食，根本走不出去，最后饿死了很多人……”
回想当年雪灾的场面，何老爷子仍旧心有余悸。
顾远之眉头紧锁，低声问道：“那后来呢？朝廷没有派人来赈灾吗？”
何老爷子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那一年不光麦禾村，整个昔阳县境内都被大雪覆盖，朝廷即便派人来赈灾，怕是也顾不上我们一个小小的村子。
况且，大雪已经阻断了麦禾村通往城里的道路，根本没有人能过来。
也幸亏如此，大雪过去不久，城里就爆发了一场瘟疫，因为我们麦禾村幸存的人没有与外界接触，才侥幸逃过一截。”
听到这里，顾远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设身处地的想，若是当年，自己做这昔阳县的县令，遇到如此大的灾难，怕是也无法顾及周全。
同时，他现在也完全可以理解，何老爷子囤粮食的做法。
换做是他自己，若是经历过一次那么严重的灾难，也是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状态。
况且，今年秋天的天气的确有些特别。
按照正常来讲，到了晚秋的时候，常常会出现连续阴雨的天气。
而今年，进入晚秋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天空一直晴朗，一点儿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这不得不引起顾远之的重视。
就如同何老爷子对村民们说的那样，有备无患非常重要。
这个冬天若是能够平稳度过，那就再好不过，一旦发生什么不可逆之事，若是提前做好防范，也能减少很大的损失。
顾远之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去以后，他就亲自带人去各处巡视，提前做好防范工作。
谈话间，苏韵婉与苏老太那边，已经将午饭准备好。
今日的菜式没有多特别，但都是用花生油做的。
顾远之帮他们家秋收的时候，苏韵婉就说过，花生可以榨油。
今天就让他亲眼见识一下，花生的好处。
除此之外，苏韵婉与何项北商量，又在空间取了些嫩玉米煮熟，给顾远之品尝一下。
还有今日的主食，并不是白米饭，而是玉米面饼。
玉米是他们家明年打算大量种植的作物，提前让顾远之了解一下，可能会更早一些普及出去。
顾远之因为心中有事，坐在饭桌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还是小妞妞的笑声，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
他顺着笑声看过去，小娃娃比上次见的时候胖很多。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别提多可爱了。
再看何月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蓄满了慈爱之色。
这样的画面，看在顾远之的眼中，甚是和谐与温馨。
何月月发现顾远之看向自己，笑着点了一下头。
顾远之却莫名的想陪着小妞妞看病时候的场景。
医馆的老大夫和伙计，都将他误认成了小妞妞的爹。
貌似，他对人家的误会也没有多排斥。
第160章 是本官太过于心急了
就在顾远之思绪万千的时候，何项北将一穗玉米送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您尝尝这玉米，是我在山上偶尔间发现的，后来在少有人走动的山坡处试着种了一些，没想到，竟然收获了不少。”
顾远之收回飘远的思绪，盯着眼前的玉米看。
然后学着何家人的样子，咬了一口玉米。
“嗯，味道不错，别有一番香甜的滋味。”
他就说嘛！
来何家肯定有收获，今日又见识到了新鲜吃食。
就在顾远之处在自己思绪当中的时候，何项北又送到他碗里一个玉米面饼子。
“大人再尝尝这个，是用干玉米磨成面做的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