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前怀着身孕被流放了_木子谣【完结】(87)

  她痛恨太子的自诩深情,若非他的那一眼,富商不会知道他看上了她,为此成全了他们两个男人的“圆满”。

  她更痛恨她自己,为何当初不顾家人阻拦,宁愿私奔让家族蒙羞也不愿在家安生待着多等一两年,考察那富商是否真的值得她托付终身。

  她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怀了太子的骨血。

  肚子一天一天隆起来,她终于计划好了报复之事。

  她一手策划了富商和他一家的惨死;策划了太子意图谋反的罪名;策划了她自己的死。

  可她到底没有死成。

  她带着腹中那不该存在的孩子活了下来,太子却在三司会审之前自戕了,为平她的怨气,也为掩饰她栽赃陷害的行径。

  太子抹去了太子妃动的所有手脚,暗中准备好了另一份证据,交由心腹藏了起来。

  太子妃若决意不要这荣华富贵,那份证据便不会重见天日;若太子妃日后还有几分顾惜她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那份证据便也可以作为未来为他洗刷冤屈的凭证。

  太子临死前,眷恋地看着太子妃,和她说对不住,不该罔顾她的意愿。

  她是人,有尊严的人,不管她不懂事时再如何堕落,也不该剥夺她自己对自己的处置权利。

  她只是她自己,她活得再不堪,也是她自己选的。旁人无权打着为她好的名头剥夺她的人权,夺走她的尊严,却又在她面前说爱她。

  她觉得恶心透了。

  可听着太子的临终剖白,她又觉着他好像也不是罪无可赦。

  她茫然地生下孩子,任由太子留下的心腹带她假死逃出了太子府。

  宣家家主宣兆的夫人林清婉这时也生下了次子。

  她把孩子交给才生产便不幸丧子的林清婉,对她说:“这孩子日后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才失一子的林清婉恸哭出声,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不愿撒手。

  太子罪名未定,却已自戕,皇帝哀痛过度,不到半月也崩逝了。

  新的皇帝即先帝,凭着年长的优势登上了帝位。

  太子妃成了前太子妃,她离开了宣家,在太子心腹和宣家暗卫的保护下,几乎游遍了全国。

  她再次回到宣府时,宣家姑娘宣槿妤才三岁。她的孩子如今是宣家三公子,取名宣文晟,已经有七

  岁。

  “晟”,还是“盛”?宣家是在为这孩子保留父姓么?

  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成为宣槿妤的女夫子。

  直到七年后,她自请去往宣家庄子。而宣槿妤为求学,也常在宣府和庄子两头往返。

  谁也不知道她忽然就和宣槿妤灌输了很多诸如“世间男子不可信”“不要对男人交付你的真心”“不要去爱,更不要去当先爱上的那一个”这样的话。

  她叮嘱乖巧的弟子保密,于是宣槿妤当真谁也没说。

  直到女夫子在宣槿妤面前自焚,而刚好被前来接她回家的林清婉和宣文晟看见。

  女夫子的信戛然而止。

  她没有再剖析心迹,于是宣槿妤也终究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就不想活下去了。

  “许是,我越来越大,她在我脸上窥到了熟悉的旧人模样。”宣文晟在生母留给宣槿妤的信上末尾,这样写道。

  宣文晟很早之前便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他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他的脸,可能会为宣家带去灾祸。

  于是,他十八岁考中举子之后,便弃文从商,多年未曾在京中露过面。

  宣槿妤阖上信封。

  一封封信被放在火上,很快变成一堆灰烬。

  往事如风,就让它们如这灰烬,尘归尘、土归土罢!

  宣槿妤依旧有些惆怅。

  她在后来家人的关怀中渐渐遗忘了那时候的痛苦,只女夫子的惨死景象和她声声的叮咛到底入了心。

  她在嫁给苏琯璋月余,意识到已经为新婚夫君动了心之后,那些已经许多年没有纠缠过她的往事再次席上心头。

  可她到底是家人宠出来的,也无畏。她只一次次被往事纠缠,再一次次被他吸引,无可救药地一次次沉沦。

  但到底有了影响。

  她嫁了一个清冷寡言的人,二人最多的相处就是夜间床帏间的热烈纠缠。旁的时候,她看不清这个男人的心。

  不过她也不是那等默默忍着的性子。于是她纵容着自己,她闹,她骂,她哭,她想知道他心里究竟有没有她。

  如此,竟也吵吵闹闹地,和这个男人过了三年。

  宣槿妤将头依偎在苏琯璋怀中,“你莫要负我。”

  她不是女夫子,也终究没有女夫子那样狠得下去的心肠,可她有女夫子没有的底气。

  家世是锦上添花,她自身的力气,才是她最大的依仗。

  不必依靠、不必借助家世,她自己就可以成为自己的依靠。

  苏琯璋郑重地应了声,“好”。

  二人吻得正缠绵,险些收不住时,被放置在小竹床上睡得安稳的婴孩嘤嘤哭了起来。

  “孩子饿了。”宣槿妤头抵着苏琯璋胸膛顺着气,低低道。

  果真,等到闻到熟悉的奶香,孩子便急不可耐地拱了上去,大口大口地喝起奶来。

  宣槿妤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还没有剃过胎发的婴儿脑袋手感极好,只要小心避开她的囟门,便不必小心翼翼地担心碰伤她柔嫩的肌肤。

  是以,她最爱摸女儿的头了。

  喂完奶,岚姐儿重新睡着了。

  宣槿妤却不愿意撒手,抱着她在山洞里转悠着。她到底是受了女夫子旧事的影响,心里残存了些难过情绪。

  苏琯璋默默地陪着她在山洞里转着。

  环顾整个山洞,已经没有了初初住进来时的简陋,如今已是大变样。

  竹桌、竹椅、竹屏风、竹架子……

  还有供她沐浴用的引自那温湖中的水,也用到了竹子。

  苏琯璋这一个月时间里,用砍下来的竹筒引了温湖水到了山壁后的温泉旁边。

  竹筒都被埋在泥土里,不必担心风吹雨打。

  蓄水池修在温泉池边,日常便可在里边泡着沐浴解乏,权当一个浴池来用了,且是宣槿妤的专属浴池。

  至于岚姐儿,她还小,还在用着她出生那日大伯母送过来的那个铜盆。

  若是宣槿妤不方便泡澡时,还能淋浴。

  苏琯璋在山壁上修了两个出水口,一个是按宣槿妤站起身时的身高修的,一个是按她坐下时的身高修的。

  这样,不管她是站着还是坐着,都能十分舒适地沐浴。

  而苏琯璋,他倒是不挑,在外面温水湖可以洗,小山洞的山泉处也能洗,甚至山洞外面随便挑一处水源也都可以洗。

  而进入大山洞后面的山壁,他可选择的也还是比宣槿妤多:可以泡温泉、可以洗浴池,两个出水口他也都能用。

  “我不羡慕。”浴池修好那日,宣槿妤酸溜溜地说着,“浴池是你修的,湖水是你引来的,你随意便是。”她说。

  池子是他修的,她也不是那等不知感恩、只顾自己享乐的人;浴池不必成为她的专属,他想用便用。

  酸气冲天。

  苏琯璋含住她心口不一的那张嘴,“再忍忍,这段时日先洗温湖水,再过一月后便可以泡温泉了。”他说。

  眼下他们正经过这处山壁,宣槿妤将孩子递给苏琯璋抱着。

  她则走到底下的出水口那里,转动竹筒,用温水洗了手;还浸湿手帕,将脸上残存的失意彻底洗去。

  再站直身子时,宣槿妤心里一片澄澈。

  她将竹筒拧回原来的位置,水便停止流出。

  这技艺,让宣槿妤好生惊讶了一番。她还是第一回自己用这出水口。

  也不知道苏琯璋是否是将那片竹林砍光了,宣槿妤笑话他,“若不做官,你倒是可以当个竹匠。”她说。

  苏琯璋单手抱着孩子,轻笑,“那夫人可还愿意跟我这个竹匠一起过完这辈子?”

  第76章

  宣槿妤没说话,只将头靠在他胸膛。

  “夫人答应了。”苏琯璋将孩子小心地挪了挪位置,另一只手揽住她,“槿妤,你愿意和我许下生生世世吗?”

  “你也会相信前世今生的说法么?”宣槿妤把玩着他的手,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真奇怪,他这个男人,以往最不相信这一套了。

  他一向只相信人定胜天来着。

  “槿妤,我愿意相信,因为想和你每一世都在一起,夫妻圆满。”

  宣槿妤面色一下子便滚烫起来,嘟哝着,“谁要和你过生生世世。”

  还夫妻圆满呢!她可还记得,他们坠崖之前他那副四大皆空像是遁入空门的模样来着。

  当然,某些时候除外。

  苏琯璋低头看着她唇角微扬、眼中全是笑意的模样,也不由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她还是这样明媚张扬的鲜活模样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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