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少在她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是在心疼她么?
他心里也是有她的么?
“那你要照顾好我。”想着,宣槿妤不禁对面前的男人说道,声音发软。
苏琯璋微微颔首,亲了亲她的额头。
温存片刻。
“我看看你的腰。”宣槿妤终于想起方才这人逗弄她,惹得她掐着他腰际不放的事。
她对自己的气力心中有数,见苏琯璋解了束缚的腰带、微微撩起的衣摆下果真青紫一片,难得的有些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本就是他惹她生气的,他活该受罚。
她不去想她是因为嫁了他才受的这些流放之苦。她想的是,她还怀着孩子,他身为她的夫君和孩子的父亲,就得照看好她。
“好了,你快收拾好衣服。”宣槿妤催他。
眼下也不是上药的时候,青天白日的,众目睽睽之下,他衣裳不整就算了,可别让人想到她身上。
再说,就这点青紫,过几天就散了,上什么药?!
苏琯璋看着变脸比变戏法还快的妻子,习以为常地笑了笑,“你替我遮着点,别让人看到了。”
这话说的,像是他们夫妻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宣槿妤脸又热了起来,忙侧过身子,只留给他明媚泛粉的侧脸。
她慌慌张张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用手作扇,朝脸上扇了几下,企图让脸上的热度快速降下来。
苏琯璋很快将衣裳整理好,“放心,没人看咱们。”方才他只是在逗她而已。
桃色流言伤人,他不会让那些与她沾上关系。
闻言,宣槿妤松了口气,犹不放心地再次扫视一圈,才彻底放下心来。
幸好祖母、公爹婆母、二婶、哥嫂和孩子们都没有朝他们二人看来,远处的官兵和禁卫们也都各忙各的,眼神都不往这个方向瞟一眼。
不然她就丢脸丢到家了。
“都怪你。”她嗔道。
“嗯,都怪我。”苏琯璋答,脸上一贯的清冷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忽视的温柔。
宣槿妤脸上才
要散去的热度再次升了起来,她将脸埋在膝盖上,不让他看到她此时害羞的模样。
“就是怪你。”她小声道,闷在膝上的声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其中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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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奉了新帝的命隐瞒身份藏在苏家军的五名禁军,此时也正和王虎及一众禁军们在一处捡拾柴火。
五名禁军的头领姓李,名晓明。当时他押送苏琯煜等三名少将军追上浩浩荡荡百余人的流放队伍时,一眼便瞧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正是王虎。
王虎当时见到三年未见的李晓明,也呆了一瞬。
他们二人出自同乡,同一批进入禁军的侍卫,同一年升的百户;三年前新帝登基时各奔前程,不想再见时,二人又双双升了千户。
“可真是缘分。”王虎感慨道。
李晓明点了点头。
王虎问他,语气有些犹豫,“那你,是不是要回禁军了?”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李晓明这三年的去处和处境。
李晓明在苏家军中藏了三年,苏将军失踪时又亮明禁军身份将阵前的三位少将军拿下,定是回不去漠北了。
李晓明苦笑,又点了点头。
王虎只是面相憨厚了些,人却并不憨,反而有些精明。
一起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兄弟情谊,是最纯粹的感情。一朝阵前反叛,李晓明又抓了苏家军最为尊敬的苏家人,想来军中的情谊也都耗尽了。
他能想象得到李晓明的心结,趁着四下无人,便宽慰他,“你也只是忠于陛下旨意,莫要过多为难自己。”
提到这个,李晓明终于开口。
“你也是。”
王虎沉默。
他领了差事才三日,便已是处处为难。
那日苏琯璋点出他的处境,他也才意识到,他也是行走在悬崖上的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苏家人至少还有人保。
而他,一旦被苏家人退回京城,或者被暗中的眼睛找到什么把柄,很容易就遭来杀身之祸。
人命,在皇权倾轧之下根本不值得一提。
李晓明也不需要王虎回应,自顾自地说着,“若非三位少将军相护,主动配合我等回京,只怕我也不能站在这儿和你叙旧。”
不然,莫说完成皇命,他只怕不能活着离开漠北。
他想起他当时亮明身份后昔日同袍眼中的惊痛与憎恨,喧哗声中,若非三位少将军阻止,那些曾和他并肩作战的将士们简直要将他活剥了。
“用完饭我就得回京复命了,接下来都交给你了。”李晓明拍了拍王虎的肩,“你也待他们客气些。”
曾经也是同一个屋子睡过来的情谊,李晓明多少了解几分这位旧友的性情。
“他们如今愿意配合受这流刑之苦,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能力反抗。”李晓明将声音压得极低,“真将他们惹怒了,跑了,你这千户也就做到头了。”
说不定命也都要交代在这里。
战场上走一遭,才会晓得性命有多珍贵。
“你用眼睛去看,苏家有没有罪,不管圣旨上有没有写,你都自己去看。”李晓明说得十分直白,就差没说苏家无罪了。
他在军中三年,是新帝一登基就遣到军中的人。
在苏家军待了这般久,不说平日里在军营里操练的时光,但就和漠北开战的这小半年,他便不会相信苏家会通敌叛国。
王虎被他这样直白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忙四处观察一番,见无人窥视才松了口气。
“你好好想想,我先出去了。”李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松松抱着大捆柴火,走了出去。
等王虎平复好心情从密林里钻出来,其余人也忙活得差不多了。
打猎小队还未回来,但捕鱼小队已经提了满满一桶鱼虾,几个人正蹲在河边清洗。
他观察了一番周围,暗处的眼线消匿了踪迹,不知是离远吃饭去了还是换了一拨武功更强不会被他察觉的。
苏家几个少将军都陪着孩子们在玩儿,女眷们也生起了火。
而另一边,王虎视线顿了顿,非礼勿视,很快转过头去。
第28章
一个上午没吃东西,宣槿妤早就饿了,苏琯璋正喂她吃着才烤热的包子。
这包子还是他大哥苏琯煜早晨在盛京城外买的,还剩了几个没动;得知弟妹有了身孕,知晓孕妇最是不能挨饿,便都给了他。
“我不吃了。”宣槿妤吃了大半个包子,察觉不到腹中饥饿,便推开苏琯璋的手。
包子是肉馅的,不知是否是昨日吃烤兔肉吃多了,她还不想再吃肉。
就连包子,她吃的也是暄软的包子皮,肉馅只咬了一口,油腻腻的滋味顿时让她泛起恶心来,顿时胃口尽失。
苏琯璋将她没吃完的肉馅塞进嘴里,三两口吞下肚。再打湿了帕子替她擦了脸和手,最后粗粗擦了擦自己沾了些许油的手。
宣槿妤已经没有方才那样好的心思和他玩闹,此时恹恹地靠在他身上,不想说话。
这是怎么了?
苏琯璋摸了摸她的手心,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再替她把了回脉,微微放下了心,不是生病了就好。
“可是热着了?”他问。他们虽然尽量走在树荫下,但方才日头有点大,怕是晒着她了。
她都在树荫下坐了多久了?还热?
放平时,宣槿妤就要给他一个白眼。
不过此时她蔫蔫的,只觉着胃里在翻腾,虽没有回答他,但还是冲他摇了摇头。
“害喜了?”他问。
苏琯璋将她斜抱到怀里,替她揉着手上的穴位,不时观察着她的脸色。
山风清爽,不一会儿便带走了方才那个包子的油腻之气,宣槿妤深吸了口气,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苏琯璋继续轻轻地替她按揉着太阳穴,“如果不舒服,一定跟我说。”他有些心疼,她这样多半是在害喜,但他却没办法替她难受。
“可是被包子肉馅腻着了?”他又问。
宣槿妤这回终于点了头。
“怪我,不该给你吃肉包子。”
苏琯璋有些自责,想起方才她连一个包子都没吃完,定是没饱,于是他又开口。
“待会我给你煮个鱼汤,你多少再吃点,好不好?”
宣槿妤缓了一点,脸色也好了些许,闻言看他,“你还会煮鱼汤?”
“大军返程时不急着赶路,有时候经过河流,不想吃烤鱼的时候也会煮个汤。”苏琯璋拿出随身的小罐子,取出一颗酸梅塞进她嘴里。
他虽是少将军,但也只是在战场上指挥打仗的时候会发号司令,其余时候他并不会搞特权。
这种单独的吃食他并不想劳烦火头军,便学着自己动手。
次数多了,火候他已经可以掌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