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前怀着身孕被流放了_木子谣【完结】(11)

  “抱歉。”他说,语气里泄露了一丝心疼。

  他知道她昨日在宴席上听到了什么,甚至他还设计挑起她已经消散的怒气。

  “避子药我没吃,三个月前我们说好了要孩子的那日开始,就一直没吃过。”苏琯璋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也就是说,他才停用避子药堪堪半个月,她便有了身孕。也是,年节时他们又有过一段美好的时日。

  他没吃避子药……宣槿妤怔了怔,“那昨日……?”

  苏琯璋看进她眼中,心里发涩,他扯出一个笑,“昨日我也没吃。”

  没吃,还是没来得及吃?

  宣槿妤忽然就不想知道了。

  就如同她昨夜跟他说的,在这座牢房里,他们的关系还能撑一撑,维持着未曾破裂的模样。

  “我饿了。”她已经闻到了膳食的香气。

  不知是否是怀了孩子的缘故,她今日尤其地饿,好似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一样。

  “我去给你端水洗漱。”苏琯璋将她落于颊边的碎发挑到而后,才转身出了围帘,仿佛没有察觉到宣槿妤方才那瞬间的迟疑和探究。

  也幸好她没有探究。

  不然他也不知道是否要继续将真相告知于她。

  新帝还未放弃对她的觊觎,苏家也还未解除眼下的危机,他忽而感到后怕。他已经牵连了她一次,怕再一次断了她的退路。

  小方桌上的火炉已经熄灭,苏琯璋伸手探了探铜壶的温度,将其取了下来。

  “条件简陋,委屈你将就些。”宣槿妤漱了口擦了脸,苏琯璋取出怀中的手帕,浸水拧得半干,亲自为她擦手时这样说道。

  宣槿妤感受到他的温柔,目光落在那方手帕上。

  狱卒送来的手巾有些粗糙,不及他怀中这方手帕柔软,方才宣槿妤也是用的自己的帕子擦脸。

  她很快认出,这帕子是她送给他的;是她嫁给他的第一个月,两人情浓时她心血来潮为他绣的。

  她娇气,向来不愿受累,那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为他做的第一方帕子,也是最后一方。

  因为在他收到帕子,将她抱到床上表达他的喜欢和欢愉之后,她在夜间梦到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梦中的夫子。

  除了爹娘和三哥哥,没人知道,自幼教导她的女夫子,是在她面前活活被烧死的。且她死前还在对她笑,笑着让她记得夫子用生命教导她的最后一件事。

  从那之后,她便常常想起那日冲天的火光,和夫子含笑的脸。

  然后,她和苏琯璋甜蜜恩爱的夫妻情谊,生生被她亲手割出了一道道痕迹。

  第9章

  宣槿妤看着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男人,一时心痛如绞。

  “槿妤?”宣槿妤一时未发一言,苏琯璋拧干手帕晾在铜盆边时回头便见她眼中泪珠子成串落下,有些慌。

  “是不是太饿了,嗯?”他急忙取过食盒,小心地将里边的包子肉粥小菜端出来。

  苏琯璋伸手去擦宣槿妤的泪,却是越擦越多,便不敢再动手。随即舀了粥,端着碗用羹匙轻轻搅着,轻声问她:“我喂你吃粥,好不好?”

  宣槿妤依旧无声无息地哭着。

  苏琯璋看得心如刀割。

  她向来想哭便哭,想笑便笑,要闹便闹得人尽皆知,全然不惧旁人眼光,何曾哭得这样安静过?

  他放下碗,将她抱在怀中,“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苏琯璋苦笑,他总是将她惹哭。

  母亲说得对,娶了她,是他前生修得的福气;但于她而言,却好似一场劫难。

  “不哭了好不好?”苏琯璋摸到她有些偏快的脉搏,吻着她湿湿凉凉的小脸,“再哭孩子该不舒服了,你也在难受对不对?”

  听到“孩子不舒服”,宣槿妤才慢慢止了泪,任苏琯璋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脸颊。

  “你喂我喝粥。”苏琯璋转身重新清洗手帕时,她哑着嗓子说道。

  苏琯璋照做。

  慢慢喝完一碗粥,再吃了点清淡的小菜,宣槿妤便不再吃了,看着苏琯璋将剩下的早膳全部吃完,包括她只吃了一半便不吃的包子。

  等他收拾好碗碟放回食盒,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围帘。

  她知道,自己的眼圈应该还红着。

  虽然在苏家人面前这样有点丢脸,但她想她在苏家时常和苏琯璋闹和离,苏家上下皆知晓。且孩子们也经常做他们中间的传话者,她丢脸已经丢习惯了。

  所以她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围帘,在许玉娘招呼她过去时走到了铁栅栏边。

  “娘。”她不好意思地唤人。

  昨日她回府时本该到上房去请安的,但因为苏声在,许嬷嬷劝下了她。又听闻苏琯璋回来了,她便急着回荆竹园见人。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过于出人意料且迅速,她昨日进入牢房后一直没怎么搭理苏家人,现在想想脸上都有点烧得慌。还未和离,她还是苏家小少夫人呢!

  她性子虽娇气了些,但基本的礼数是周全的,外人瞧着她虽觉得她不好相处,但绝不会质疑她的礼数涵养。

  都怪苏琯璋。

  一遇到他,她就常控制不住自己。

  若非苏琯璋现下不站在她面前,他非得挨她一记瞪不可。

  孩子们是闲不住的。

  用完早膳不到一盏茶时间,年纪最小的苏玉慕已经坐不住了,吵着要出去玩儿。小孩子的嗓门大得估计通道外头的人都能听到。

  苏玉慕还有半年才满三岁,正是待不住的时候。

  昨日一家遭难没有吓到他,他也正对死牢新奇着,所以不吵不闹。但过了一夜,见他们一家还在牢房里,心里便忘记了娘亲昨日叮嘱过他的话。

  他先是找了娘亲,但丁茜茜不许。

  “慕哥儿,忘记昨日娘和你说过什么了?不可以吵,不可以闹对不对?”丁茜茜板着脸,“你看姐姐们哥哥们都乖乖的。”

  爹爹出门打仗前交代过他不可以惹娘亲生气的,这是男子汉要做到的事。

  见丁茜茜有发怒的征兆,慕哥儿便不闹了。

  他想了想,走到苏声面前,将一张稚嫩的小脸凑到他面前,乖巧地撒娇,“伯祖父,慕哥儿想要出去玩儿。”

  伯祖父最喜欢捏他的脸蛋儿了,只是粗糙的手老是弄得他脸上发红,他平日里总是躲着不给捏。但有求于人,他就大方一点,给伯祖父捏。

  苏声见孩子藏不住半点心思的小脸,不由失笑,随即毫不客气地在小侄孙绵软的脸上捏了一把。

  “伯祖父捏疼慕哥儿了,要赔给慕哥儿出去玩的。”苏玉慕慢吞吞地说道。他如今说话已经很顺畅了,但一口气说这么一大句话还不怎么流利。

  “伯祖父也没办法让你出去玩儿。”苏声将他小小的身子抱在怀中,“伯祖父教你读书好不好?”

  读书最不好玩儿了,常听五哥哥苏玉桓抱怨的苏玉慕皱起了眉。

  小小的人儿居然还会皱眉,苏声眉头微挑。

  他养了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呆板,实在无趣。不想快到知天命的年纪,却在侄孙身上感受到了养娃的乐趣。

  “慕哥儿,大哥哥要练武了。你还小,先跟祖父读书,改日哥哥教你习武。”苏玉启见小弟弟态度有了松动,忙开口。

  苏声含笑看着长孙。

  虽然长孙也学了他父亲,小小年纪便有了稳重之态,让他少了逗娃的心思,但他心里却十分自得。同辈的武夫们孙辈个个调皮捣蛋,谁人不羡慕他家的孩子乖巧懂事?

  “那启哥儿就带着弟弟妹妹们扎马步,祖父看着你们。”

  于是分散在三个牢房里的七个孩子都有了事情做。

  大些的六个孩子扎着马步,安安静静的,偶尔苏声会开口指点一两句,因为才四岁的龙凤胎苏玉桓和苏玉雯姿势还不大标准。

  只有苏玉慕跟着苏声

  在学《三字经》,稚声稚气却响亮清脆的童音回荡在牢房里,“人之初,性本善。……”

  为免扰到孩子们,大人们歇了闲谈的心思。

  矮凳坐着不舒服,宣槿妤便回了围帘后的床上坐着。不必许玉娘催促,苏琯璋自觉地跟在后头。

  不多时,通道里响起滚轮声,宣槿妤透过朦胧的围帘望过去时,恰见狱卒推着小车,将插在杆上将熄未熄的火把换了下来。

  滚轮声远去,狱卒重新退回了通道里的小隔间里。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宣槿妤问苏琯璋。

  “约莫辰时末。”苏琯璋回答。

  见宣槿妤有兴致,苏琯璋便告诉她,“死牢里的火把是特殊制作的,延长了燃烧的时间,每一个火把大致能够燃烧一个时辰左右。”

  “大理寺监牢的早食时辰都在辰时正,刑部大牢也大致在这个时候。”

  “早前狱卒送完膳食之后换过一次火把,这是第二次。”苏琯璋解释得十分详细,全然不似他往日惜字如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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