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台词干什么,尊老爱幼懂不懂——”
“……”
一堆人叽叽喳喳,吵嚷又起,一旁的池张和陆铮戈事不关己、耳聋似的对酌。
处于语言风暴中心的步蘅无法置身事外,听了老一阵儿,见他们还没有停下来的架势,只得问一旁往烤肉盘里伸铁夹,宛若前来此地,只为正经吃东西的封疆:“他们总是这样?”
封疆并未过多科普,把铁夹搁下,换木箸前伸:“觉得吵?”
步蘅实诚:“一点点。”
封疆:“趁机习惯习惯,就当提前实习积攒经验。以后我们若是选择为人父母,小朋友大概率比这还吵。”
步蘅:“……”
“嫂子,给我们讲讲你和师哥怎么认识的呗?”有人越问越深。
一直没吭声的,角落里的一位师妹,此时突然追问:“师哥在院儿里人气很高的,很多人追过他,追几年的也不少。他下部队的时候,还有人一直寄信过去,步师姐,你听说过这些八卦没有?”
用词并不过火,但声音略尖利,显得突兀,用的称谓也和旁人不同,比其他人显得疏离。
步蘅不由得看了对方一眼,师妹的脸部轮廓被泛蓝的灯光勾勒得清冷,衬得她眼里的光也一样不和善。有人拉拽那师妹的臂膀,示意她注意分寸。步蘅挪开眼,这席话进了耳朵,但没走心。
从前她便觉得,姑娘和姑娘因为异性起冲突,不应该、不值当。
原本事不关己像是聋了的池张,此时晃了下杯子里的米酒,往步蘅耳边凑了下:“要是需要我介绍你跟人认识,就吱声,一定别跟我客气。二位看起来像是对同一个东西有兴趣,大概率志同道合,认识下方便交流经验,共同进步。”
步蘅:“……”
他话里的奚落很明显。步蘅心道,借机报电影海报之仇吗?
“这有啥可说的,师哥有人追又不是稀罕事儿,我这张大饼脸被人看对眼才值得说道”,随后有人出声打哈哈,但没扔掉八卦属性,“嫂子,我斗胆问回刚才那句,你们到底谁追的谁啊?”
这话,为新一轮八卦揭幕,众人又是一顿口舌扫射。
照这节奏下去,恐怕他们能说到头顶这方铅灰色的天日渐敞亮,仍不能停嘴。
被群攻,独木难支,步蘅忍了几忍,终是问身旁从始至终专注于烤盘的封疆:“你很饿?”
她乍开口,封疆便将手持的那双鎏金木筷儿并拢,搁置在碗碟旁。
又将他身前装有切割好的七分熟的眼肉牛排的瓷盘,同步蘅身前的空盘置换,同时笑:“你也饿。生我的气不充饥,吃一点。”
步蘅没生气,也未挪开视线,目光凝定,专注看向他。针对师弟们的连珠炮,她不确定这一刻是该如实交代,还是信口开河。他的主场,她自是想参考他的判断。
封疆并非不明白她的意思,亦不打算真的袖手旁观,回视她:“对我的沉默有意见?我不作声,是以为能有机会见识到你舌战群儒的英姿。”
??
一对多的压力瞬间消弭,步蘅轻声说:“舌战群儒是可以,但是你的直系师弟师妹们或许会以为你中意悍妇,我连累你被人质疑品味?”
封疆笑,笑意掩于唇畔。
仅三秒后,又敛了笑,正眉肃色,正经同她讲:“我在你身边的时候,记得学会狐假虎威。但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所以你还是得学会吵架,吵赢。”
话落封疆将手心覆在步蘅置于木桌面的手背上,而后抬头,第一时间看向斜对面,视线聚焦于适才追问步蘅的师妹身上:“钟茗。”
被点名,本见步蘅现身便一腔酸涩的师妹钟茗神色一变。
封疆问道:“师哥过去有得罪过你?如果有,那我现在道歉。但人是我费力追到手的,如果因为你们传的这些小道儿,我被踹,你们记得开个众筹赔给我。”
没想跟她真的过不去,他也几少把话说绝,让人难堪。这话里针对的对象本该是“你”,脱口时变成了“你们”,且一并答了其他人cue到的“谁追谁”的问题。
第35章
)
室外涌起的风恰好停在此刻,霎时一片阒静。
封疆的语气平顺温和,但并不影响气氛在他话落的下一秒急转直下。
原因无他,只因一众人已经后知后觉到钟茗此前的发难。
更因为在座的人都知道钟茗对封疆藏着什么心思。
一片怔愣之中,池张冲鲁乙白挑眉,鲁乙白会意,立刻朝外喊了声,招呼侍应生加菜。
其他几个人抓紧借着机会和他掰扯还想吃什么,打死不要吃什么,把场子又带了起来。
等点完单,鲁乙白给大家添茶一圈:“这会儿可别再像刚才一样七嘴八舌一起上问问问了,嫂子就算长一身嘴也招架不住我们,都领好八卦的号码牌搁我后面排着队啊,我就不跟大家假客气了,我要第一个问!”
鲁乙白正说着,席面上有人起身,是自觉脸面受损,再坐不住的钟茗。
钟茗离席前,眼锋还往鲁乙白那儿扫了一下。
这师妹在公众场合生情绪……似乎不是头一回。池张边看热闹边回忆。
记性起来了,池张更觉见怪不怪,仍旧稳坐如山,看着美女奔席,无动于衷。
其余人亦是上刀山下火海能立马往上扑,但对付姑娘情绪的辙儿捉襟见肘的手儿,满脸为难,浑似有了心上人却接到和亲噩耗的公主,宁愿自己面对的是屈辱战败被迫进贡的百万欠条,没一个肯主动往异国踏行一步。
只端坐池张身旁的陆铮戈,搁下茶杯,拽松了衣领,同封疆对了个眼神儿,随即跟在钟茗身后走了出去。
陆铮戈也不想和亲,可人姑娘跑了,封疆第一时间看向他,意思再明确不过。
鲁乙白乍开启新话题,也想说些什么的吴铎秒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就听到舍友鲁乙白说:“嫂子,我们宿舍组队看过你打球,我有个舍友是校队的铁杆儿粉,很喜欢你……们。就是我旁边的吴儿,嫂子你或许认识?”
听到这儿,吴铎全脸瞬时爬满嫣红,额头亦爆筋起褶儿,尴尬和心虚兜头而下,原本看向封疆和步蘅那边的视线忽得四处浮荡开,不敢继续直视他们。
同窗太久,对对方的脾性了如指掌,吴铎知道,这会儿就算他掐着鲁乙白脖子,也不可能让鲁乙白把下半句话吞回去,果然,鲁乙白随即说:“他和嫂子的舍友谈过的,虽然已经友好地散了伙,这段可以说吧,吴儿?”他话落才看向吴铎。
你都说了还问个p。
要被他的多嘴害死的吴铎只想尽快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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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宿舍自入读n大之后,有过恋爱史,存在前男友这种生物的,仅有舍友郑穗宁一个。但郑穗宁的前任,在隔壁和本校不时有口水之争的友校,并非本校人,不可能是师弟。
鲁艺白的表述不对劲,步蘅不想瞎猜:“我舍友?”
“鲁乙白,闭嘴!”吴铎几乎同鲁乙白同时出声。
“对,做本地约拍的那……位……”鲁乙白的话生生让吴铎喊折了。
什么情况……
三秒后,鲁乙白忽然开了窍,看起来,步蘅不知道他家小吴,那段他觉得因为“好聚好散”所以可以提及的恋爱史,貌似有古怪。
*
约拍……
指向性太明确,是祝青?
但这不可能。
封疆的直系师弟,工院儿……
结合这几个信息,步蘅突然从记忆缝隙里扒拉出了一个片段。
很久之前的某个清晨,她从封疆那儿赶回宿舍,看到熬了一宿的祝青桌前摊着一堆打印出的黑白人像,当时祝青说:“给人定造型,下午拍。工院一弟弟。毛还没长齐,就特么想耍帅,本来不想搭理。谁知道是个水做的,老子怕了他。”
那个水做的师弟,就是眼前这位吴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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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闲置的包厢外,廊道西端,遥遥两盏呼吸灯缀在天花板上,撒下的光线稀薄如萤。
一旁的钟茗碎声抽噎,陆铮戈非常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形,自觉跟出来是白费力,只觉得进退两难。
见钟茗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也没有哭完的趋向,陆铮戈被迫虚拢拳,轻敲了下墙壁,而后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块儿卡其混咖色的格纹手帕,往前递了递。
见他递手帕,钟茗这回倒是起了反应,但却是侧了下身,从侧对他变背对他,明显推拒那帕子。
陆铮戈被气笑,懒得费更多口舌,嘲道:“行,不接好,我不硬塞。”
钟茗这下转过身直面他,双瞳喷火般,目光如淬火的箭射向陆铮戈,恨不能洞穿他:“你什么意思?”
陆铮戈抬双手,微举高,示意自己无害:“我没有任何意思,我对你没意思。我只是跟你表哥叶连召算熟人,又正在你衔儿高我两级的三叔手下受折磨。才过来多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