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_苏尔流年【完结】(48)

  裴盐盐:“1不成的话,还可以0。”

  祝青没有想到工科师姐裴盐盐课外摄取的百科物料如此之包罗万象:“不会。这人明摆着易燃易炸,如果1不了,强烈的自尊心大概率会促使他咬舌自尽。”

  ***

  瞥见步蘅人影,刚把酒盅塞进桌底的池张对在坐的其余人道:“瞅瞅,又来一个擅长气我的。”

  步蘅:“……”

  你这纯粹是乱放炮伤害无辜!

  待封疆靠过来,陈郴接过他手中的蛋糕问:“现在切?”

  池张瞄封疆,指了下面前雾气蒸腾的锅:“辣配甜?”

  了解内情的陈郴善意提醒:“池哥,你再想想。”

  池张:“有话直说,你哥我最不擅长分析人心理活动。”

  陈郴回以一笑。

  封疆将陈郴前一秒刚抽解开的紫色缎带团成团,砸向池张。

  池张抬手接:“喂,也不怕给我砸坏了,就特么不能对我好点儿?!”

  封疆今夜二度被气笑:“回去问你爸,看25年前你破壳的时候,是不是伤了脑,鱼一样的记忆力。”

  顿了两秒,池张反应过来,骂:“

  操,我生日你不早跟我说。”他那“矿主”之家,只给他操持阴历生日。

  池张转瞬又摁着坐他身旁的易兰舟的肩,从木椅上起身站直,绕过陈郴,一瘸一拐蹦到封疆面前,无视抵抗,强行半抱住封疆臂膀:“算你小子有良心,我这几年为你操的心没有喂狗,总算把石头弄开窍了。”

  步蘅:“……”

  ***

  步蘅扎坐在祝青和裴盐盐身旁,到夜里十点半,餐桌上杯盏仍满,没有丝毫要打烊的意思。

  一堆人兴致未歇,聊得欢。并且因为个人喜好渐渐分成了两个小队,一队人围锅扯淡,一队人坐地组队玩起了狼人杀。

  隔了一会儿,封疆最早从地上爬起来。

  他乍起身,一直在旁观,没融入任何一支队伍的易兰舟放远视线跟了他一会儿,见他进了被改装成会议室的那间房。

  会议室原本开着的门,在封疆进去之后,从内而外关阖上,关住了里面的所有景象。

  看不到室内的情况,易兰舟禁不住蹙眉。

  两分钟后,易兰舟起身走向会议室。门没反锁,在他意料之外。

  易兰舟进门后,见房内的窗开了半扇,封疆正立于窗前,一只手支棱着,撑在窗台上,承接着全身重量。

  封疆目光正扫向窗外虚无黑夜,身前腾起数圈白烟。

  凛冽烟草气息,已经于房间内扩散开,风过生出几缕燎火味。

  没等封疆回头,易兰舟进门并关门后自报家门:“是我。”

  闻声,封疆在推门声响起后绷直的脊背松了一分,问易兰舟:“游戏不好玩,还是故事不好听,跟进来做什么?”

  易兰舟没停下脚步,一路行至封疆身侧。

  待他走近,封疆磕掉一截烟灰,把刚烧了五分之一长的烟头揿灭在手边的烟灰缸内。

  易兰舟锁眉问:“不舒服?”

  封疆有些意外,他即刻收回支在窗台上的那支手,话还没编好,又听到易兰舟一本正经道:“你们不要一个两个都来诓我,我们好歹是个团队。”

  封疆抿成一线的唇弯起,笑:“合着池张跟你胡说八道,我的信用也一并透支了?”

  易兰舟苦大仇深式轻叹:“眼见为真,白天我看到你吃不知道是毒还是药的药。”

  封疆:“那是Ga——”

  易兰舟及时插嘴:“钙片怎么吃我知道,你得跟我说实话。”

  封疆把编得刚漏了一个音的内容吞回去,坦承了六分之一:“别多想,雪天犯潮,惊动了以前的伤。”

  易兰舟仍拧眉:“哪儿?”

  封疆不再分享更多:“退伍前被砸了下。”

  正说着,见封疆额有薄汗,眉头蹙在一处,眼睫时而轻颤,易兰舟心继续下沉。

  不会是热的,那只能是冷汗。

  躲进来抽烈烟,是为强行止疼?为转移注意力?

  易兰舟想念叨一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最后却只说:“我们在同一辆车上,哪个轮子都不能掉。你们俩挂任意一个,我受不住。”

  封疆安抚他:“没有那么严重。”

  易兰舟仍旧不相信,但知道该适时打住:“别硬撑,你休息会儿,我先出去。”

  他向外走,就快摸到门把,封疆又在他身后追问:“老易,我用不用缝你的嘴?”

  易兰舟咬牙:“我有分寸,放心吧。”

  ***

  易兰舟刚将会议室的门关好,一回头,见步蘅朝会议室走过来,想必是见缺了封疆,来找。

  镜片后的眼此刻写满了挣扎,易兰舟捏了下鼻梁,抬眸迎着步蘅走过去。

  他决定为封疆打掩护,挡住步蘅:“方便聊几句吗?”

  步蘅随易兰舟进僻静的厨房。

  易兰舟自知问得冒昧:“步蘅,你舍友,她是哪里人?”

  步蘅自是不解:“我舍友……为什么问这个?”

  易兰舟嗫喏数秒,随后试探:“绍兴?”

  一猜就准?步蘅不信巧合。

  步蘅脸上的讶色一出,易兰舟已经有了答案。

  步蘅:“认识?”

  易兰舟苦笑:“今晚之前,不算认识。”

  步蘅咂摸这句“不算认识”。

  易兰舟的意思,像是有前情,可依今夜祝青的反应看,他们确实是不认识。

  步蘅几少追挖别人不主动倾吐的事,此刻亦然。

  聊这几句话,已经岔开步蘅进会议室的路,易兰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厨房。

  刚转过头,却见崴了脚的池张靠在长虹玻璃推拉门上,正冲他似笑非笑,显然是听到了不少。

  易兰舟往外迈步,池张伸出崴了的那只脚拦住他去路:“一见钟情?”

  一向没脾气的易兰舟即刻怒道:“别胡说!”

  池张搁心里骂:大傻子。

  从嘴里吐出来的却是上一句话的变种:“脸皮这么薄,你以后出门我怎么放心?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都打听人家户口了。能遇到喜欢的人是多么低概率的事儿啊,好事儿,一把年纪了,你怕什么?别丢咱的人。”

  ***

  近四年前。

  易兰舟跟随学院里的一支交叉课题组做技术支持,赴绍兴参加非物质文化遗产论坛,其中一位相熟的校友,是资深越剧票友。

  易兰舟跟随这位校友深入当地许多戏院,看了多场越剧团的演出。当地尹派传人多,那校友又喜越剧小生,遇到合眼缘的,便一连数日,连刷N场。

  他们看得最多的,是一个镇级越剧团的演出,演的是老段子《楼台会》。

  台上梁山伯正在吟唱“那一日钱塘道上送你归,你说家有小九妹”。

  段子虽老,胜在演员扮相清丽出挑,唱腔出新。尤其扮小生的演员身段细长,峻眉剑挺,英气逼人。唱腔则是音色明亮,出口隽永,情愫婉转道来,刚柔自然相济。

  对戏曲全无感觉的易兰舟,突然因这戏对越剧生了些兴趣。

  连听四日,第四日下戏后,校友生了拜访演员的心,扯易兰舟去后台。

  他听校友同剧务沟通。校友从善如流,将对扮演“梁生”的演员的钦佩之情恭维润色到变了形,近乎成了不加掩饰的倾慕。等了许久,偏生在校友内急临时离开去解手,只剩他这个陪衬在的时候,剧务将卸了妆的演员引了出来。

  此前妆面重的人此刻素着一张脸,年轻到晃人眼,艳到带攻击性。

  易兰舟第一次见这样好看的姑娘。

  剧务将校友那番钦佩之词近乎复述了一遍,年轻的“梁生”耐心听完,而后顺手从一旁四角立柜上陈列的白瓷瓶内抽出一根白玫瑰。

  她矗在原地,摇了下花梗,晒了个不算走心的笑。

  易兰舟站在原地不敢动,静等校友前来解围。

  “梁生”却没等,问:“真像胡伯说的这样,连看了我们四个晚上?”

  易兰舟发窘。

  “梁生”道:“现在很少有人有这种耐心,您是喜欢我们的戏呢,还是喜欢我这人?”

  易兰舟本已微颔首,此刻受惊,顿时抬眸。

  “梁生”道:“别紧张。”

  她将白玫瑰插在易兰舟身着的西服正装口袋里:“不管是哪种喜欢,都感谢厚爱。萍水相逢,没什么可回赠的,祝您前程似锦,如愿以偿。”

  易兰舟当时已经从戏院的海报上得知,扮梁山伯的小生,名为祝青。

  剧务说,她是临时救火,假期打零工。她那样轻易地进入他的旅途,在深秋时分,隔空搅动一池春水。

  第29章

  她往里

  探了一眼,见封疆正立于同会议室门相对的那扇窗前,陈郴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钻进去的,正手握一沓单页,手臂数振,不知道在同封疆讲些什么,整个人像是要随时起跳一样,激动和亢奋的情绪隔着数米远依然非常感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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