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_苏尔流年【完结】(28)

  没想到他说得这样放低自己且直接,少男少女听到他的话,即刻撇下内讧,带着讶色异口同声道:“那祝你早一点得偿所愿!”

  *

  步蘅提着热牛奶和一堆速食品回来的时候,封疆已经挥别萍水相逢的少男少女,正倚靠在店门外等她。

  路灯已灭,部分店铺招牌已关,天地间都是厚重暝色,偶有几斛明光照路。

  待步蘅走近了,封疆主动伸手接过步蘅手提的塑料袋。

  袋子全透明,他能看到里面大致装了什么物件儿,外包装色彩极为丰富,软硬咸甜一应俱全,如同误开了某个零食百宝箱。

  他忍不住想要打趣:“出手这么阔绰,要做我们的投资人?这么多,大概率会囤到过期。”

  两个人边走边聊。

  “我是考虑到多了池张他们,人口数翻了番儿,过期没那么容易吧?”

  “你对池儿的了解不够深入,那小子很少吃人食。至于老易,就是你刚见过的那个,相比吃食,他大概更喜欢知识。”

  “池张这人还真是……是不是就是因为挑食,导致营养不良,所以才总是一幅想要吃人的不高兴的样子。”

  封疆笑:“这些话,以后尽量当着他的面儿说。”

  没有什么不敢的,步蘅点头,“我可以说,但我要是吵输了,你得帮忙武力镇压”。

  扯到这儿,步蘅没忘先干正事儿,从外套口袋里将仍温热的牛奶瓶掏出来,插好吸管,举到封疆眼前轻轻摇了摇,“刚刚在店里加热过,对睡眠好。赏脸喝一个?”

  封疆扫视瓶身一圈,微弱光线映照下,眉眼微弯了下,满是一泓柔光。

  他接得干脆。

  但在喝完后说:“你这一波投喂我的,不管是吃的还是喝的,定位好像都没超过七岁?”

  步蘅:“……”

  您对牛奶的偏见有点深。

  家近了,封疆先手开锁,推开小院儿的门,而后回头牵步蘅,扣着她手腕把她拉进院内,后关门,锁门。

  两人前后脚往里走。

  走的时候没留灯,单靠月色渗透进院里照明,能见度有限。

  但这微弱光线,已经足够封疆看清整院儿的情形。

  他已经有很久没打量过这近在咫尺的景象了,院儿里曾经招展的欧月如今败了大半,季节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过渡。

  他归来的节点已是夏末,只堪堪赶上了花季末梢。

  但他已然错过的,又何止这一个珍贵的再也不会复返的花期。

  某几句话骤然在封疆脑海里掠过。

  ——她还没察觉,我们已经开始恋爱。

  ——谢谢你们也觉得她很好,哥哥会努力配得上,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们会修成正果。

  这些关于未来的期望,说给旁人听过了,主角却还没听过哪怕一个偏旁。

  *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断了,静得很,走在前面的步蘅募得回头。

  黑暗中,封疆只能捕捉到她修长纤细的轮廓。

  有些事,封疆自知眼下不是最佳场合,但早一些总归是比晚一点要好的时机。

  生而为人二十余年,封疆深知犹豫的后果往往是悔不当初。

  见他停在原地,步蘅自行琢磨,猜了起来:“你该不会接下来要告诉我,漏了东西在店里吧?”

  封疆没立刻否认,步蘅便误以为自己言中,暗骂自己乌鸦嘴:“真忘了?”

  步蘅赶紧走回他身前:“是什么东西?你先进屋躺会儿,我回去拿。”

  她用来收尾的甚至不是个问句。

  封疆右手依旧拎着满负荷的一袋速食品,听她这样说,左手突然抬起,扣住步蘅小臂,往自己身前带过来一点。

  将她彻底拉近。

  同她近距离对视上,他才道:“你觉得合适吗?外面乌漆抹黑了,让我先躺平,你自己再跑一趟?步蘅,你这样下去,不太好,迟早会把我惯废了。”

  封疆鲜少直呼她的姓名,更遑论声调柔软,神情专注。

  此刻,步蘅手臂紧贴他烫人的掌心,耳畔是他质地清越的嗓音,鼻尖能感觉到来自他的温热吐息。

  被这样层层包裹进他突然释放的温柔中……她很难……不心生遐想……很难维持理智。

  可这不是结束语:“废了,会有连锁反应,我可能会依赖你。”

  遐想升级,变心旌摇曳。

  但会不会,又是自作多情?

  *

  这么多年了,步蘅自认自作多情过的次数两巴掌数不过来。

  很多次她草木皆兵、风声鹤唳,觉得封僵同她一样起了“乱/伦”之心,她那未曾启齿的暗恋将变成早恋。

  最后都是虚惊一场,是她自行多想。

  今夜猛一听祝青提到封疆曾现身宿舍楼底,她就马不停蹄地蹿到封疆跟前儿来。

  这是本能,是经年累月形成的惯性。

  但现下步蘅修炼了个自欺欺人的本事。

  一再告诫自己不可对这位眼里盛满军事模型的“性/冷淡”抱持期望。

  就比如,步蘅不曾期望铁树开花,鹦鹉下蛋。

  所以她选择同封疆摆道理,而避谈感情。

  举止间操着个不越界的度。

  *

  多年前,封疆曾手把手教步蘅手书软笔。

  温热掌心覆在步蘅手背上。

  手臂弯曲虚拢住步蘅半边身体,带领她临摹字形犹如绵里裹铁的行书拓本《兰亭集序》。

  那会儿封疆手热,等字写足两张纸,总能把步蘅的手温带得像是烤过火。

  年少无知。

  年少莽撞。

  年少是块儿可遮羞的布……

  当年,撂下笔后,步蘅曾仗着年少“冒犯”过人儿一回。

  用沁汗的手心反握住封疆刚从她手背上挪移开的手。

  且斗胆捏了封疆一下。

  封疆注意力在墨迹上,未曾抵触,步蘅进而握了他手一把。

  彼时准备清洗笔,顺带撵步蘅温习课业,而后捯饬晚饭的封疆未曾从她的举止间领会出任何意思。

  没发觉是在被人轻薄。

  没看出步蘅心怀不轨。

  步蘅泄了一气球气。

  一个女人握着一个男人的手,不会被人无视。

  但她碰封疆,没激出他任何反应。

  步蘅只得直面这么一结果:在他眼里,她尚不

  是个女人。

  长大点儿,会好。

  步蘅如此自我慰藉。

  已是法制社会,当年她即使再郁闷再忿恨,总归不能泄愤宰了自个儿的意中人。

  只能卧薪尝胆,徐徐图之。

  第18章

  大了些,又有一回。

  封疆和池张随自行车社北上户外活动。

  隔了三五天,活动结束他们回京的时候,给步蘅捎带回几样伴手礼。

  这是封疆的习惯,远行回来,给她扔些小物件来。

  东西步蘅一一码好存放,就存在这院儿里那东厢房内。

  那会儿池张刚因为钻封疆那院儿,瞥见过步蘅几回,两人混成熟脸。

  池张从不亏待熟人,抢先扔了步蘅一把冰刀,不带任何包装,光秃秃亮着刃。

  封疆那份,当时陈放在中厅那老红木桌上,是一长方形湖蓝色礼盒。

  步蘅瞧了眼,无法透过礼盒严实的外观窥伺内里的物件儿。

  但因这用了心的礼盒,难免隐隐生了些期待。

  但那回,封疆撩起门帘冲步蘅道:“桌儿上那盒子你收好,送你装刀。”

  步蘅对刀兴趣了了,对能装刀的盒子就更热情有限,坐着没动,没有立刻扑过去查收。

  见她不动,封疆又抬腿走过去,拿起盒子,转手摔扔到步蘅手边,扔在她即便不动也触手可及之处。

  临了他又补了句:“里面还放了些从当地淘来的糖,自己翻了吃。”

  糖?

  盒子真是、只是盒子?

  步蘅瞥几眼看到的,竟已是物件全貌。

  步蘅此回合直面了另一个结果:被小孩。

  稚童才唯糖果可打发。

  她再泄一地气。

  那就等更大点儿,步蘅想。

  最不济不过似红军长征,只要能有胜利那日,万难千险算不得什么。

  无非是在年复一年的冬去春回中,把日复一日的好感,打磨成一往无前的终生迷恋。

  不是打诳语,她本就有将那个人,装进眼眶一辈子的打算。

  *

  就算不扒那堆老黄历,步蘅又突然想到,前不久,雨濯全城那天,她在池张那废了的游戏公司里遇到封疆,夜里俩人一起从1473回到小院的时候,封疆说过一句:“我琢磨没可能是你掐指算到我想你……”

  彼时步蘅不曾自作多情。

  亦不敢多想。

  此刻却又想弄明白,封疆嘴里的想,是哪种想。

  是清清白白的想,还是越到夜深人静时越浓烈的肖想?

  这么多年,步蘅自认含蓄的并不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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