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_苏尔流年【完结】(164)

  身后有一列道旗迎风招展,远观如一列肃立的侍卫。身前的人,也是在风中施以他铠甲毛氅的护卫。

  “现在回头看,更年轻的时候,我真的不会谈恋爱。脑子里装了不少克己复礼,也不怎么习惯当众做些什么。错过了很多这样的时刻”,步蘅手臂上移,将封疆继续压紧压向自己,“我们从头再来”?

  感受着彼此胸腔的震动,封疆温声问:“你希望怎么来?”

  步蘅耳语给他听,说尽一切亲密:“热情的,奔放的,难分彼此的,意乱情迷的?有兴趣吗?”

  封疆伸手,轻柔地按住她后脑,在两个人咬在一起之前,交出他斩钉截铁的答案:“我随时奉陪。”「清水真的影响人发挥」

  *

  过了一周清醒时身旁即便无人,但也余温尚在的日子,在封疆出差南美的第一天,步蘅已经不太能忍受仅有一人温度的床沿。

  步蘅只能同被接回家,在两个人连同楼宇管家的集体照料下日渐聒噪的老鹦说话:“汇报一下,过几天我也出趟远门。”

  老鹦倒是句句有回应,但啊来啊去的,嗓音时而尖细、时而高亢,声调莫名听来熟悉,不知道又模仿了谁。

  “等我回来就求娶你爸爸,你就变有户口本能上的鸟儿了。”

  老鹦还在长长短短的啊个不停,步蘅虽然觉得孺鸟不可教、鸟语不想闻,仍试图为自己讨个彩头:“跟我学个词儿:马到成功。”

  老鹦在关键时刻又变身贞洁烈鸟,嘴闭得严丝合缝,抵死不再出声。

  步蘅同它互相斜了对方一眼,她身为更高等的动物,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果断放弃调教鸟大人,出门上工。

  *

  真正飞抵港岛是在又一日后。

  预报中的黑雨将在半日后袭城,那个时间,临时召集的股东会、董事会已经接续召开完毕,事情差不多已能尘埃落定。

  而叶雾山的寿宴安排在那日傍晚,秉持他的个人画风,大操大办。

  步蘅从任思檐那里早便见到了电子邀请函,叶雾山为庆生大赦天下,准备单独为昔日有过龃龉、有过不睦传闻的人单开一桌,且桌牌上大书“后福无疆”四个字。

  任思檐当时同步蘅商议:“我有心出席,只当做社会学观察。”

  他拿岛内一些几百年不改的封建活动说笑:“就算被诅咒,无非是被求暴毙或断子绝孙,我本身也没有长生和相关想法,百无禁忌。你只等验收成果就好。”

  见识过将死之人的挣扎,见识过垂死之人的留恋,但并未过

  多见识过人苟延残喘时如何发疯如何爬,可步蘅无心欣赏任何人剥掉面皮歇斯底里。

  纵然在这样的猎杀时刻,她血液亦隐隐沸腾。

  黑雨袭城是天象,他们搅动的这一场淋在叶雾山头上的风雨,叶鹿吟和任思檐能眼见它畅快淋漓的模样,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叶鹤鸣死前极限托孤,她当初分明没有应,可也一步一步介入到这种程度。

  隐患拔除,叶鹿吟能安稳执掌一阵子公司主席之位,任思檐再帮衬她几年,不断挖掘一些新的职业经理人,日子总能过得去。只要人不过分贪心,不追求代代蒸蒸日上,接受力不能及时会江河日下。

  罢免提案抬上来,步蘅那一份投票权,授权给了任思檐,投票现场她亦没有出现。

  后来回看,他们也确实没有低看叶雾山的浪子雄心。

  双方都有动作,都在暗中运作下手。

  叶雾山面对罢免结果仍能心平气和,是因为他也在随后祭出了两份医疗记录和多封医疗往来邮件,自认为能扳回一城。

  一份直指本已身有残疾的叶鹿吟癫痫加重,抽搐发作时随时可能失去神智,无法胜任主席职务;另一份则用来攻击任思檐,指他多年前便身患抑郁症,不能继续任职行政总裁。

  撅人隐私,买通医生罔顾职业道德,直击个人痛点,符合他无所不用其极的作风。

  伴随着一份份文书在席间传阅,站居不同阵营的董事们先于几位当事人因口角升级,在席间大打出手。

  因为留有后手,新变化下,任思檐仍旧情绪稳定,甚至荒诞的局面让他比前一个提案抛出来时更为冷静。他安抚过叶鹿吟,临时从会议室退场,途经茶水间的时候,还为步蘅端回了一杯意大利黑咖手冲。

  人未现身,但过程步蘅全程旁听,免了他复述的麻烦。

  任思檐放下咖啡杯后,抢先自嘲:“叶生也是真能折腾,我以后身上的Tag除了瘸,还得再背一个精神病。我其实有点介意……”

  步蘅看得懂他留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今晚的寿宴虽然不太能开的起来,但你还是想上门砸场子,是吗?”

  任思檐点头应,不加任何掩饰:“不愧是你。”

  会议室间的动乱,随着廉政公署登门自然能解。任思檐此前并未细看步蘅和她在港的前同仁投递到廉政公署的检举材料具体有什么,让他放心的只是,一旦开始行动,她绝不会手软。

  只是有一点他没有想明白:“最难啃的魏董那边,你又去做功课了?他临阵反水的挺坚决。”

  虽然没有这个人,他们也能顺利过关。可对方的倒戈,总归给了对面更大的心理压力。

  步蘅看他:“我以为是你。”

  任思檐没有多纠结:“我来查。”

  *

  廉政公署登门将人带回调查,会议室里的吵嚷咆哮从短暂的戛然而止,升级为更高音调的尖声高叫。

  而后,随着一串又一串凌乱的脚步声踩过,最终归于沉寂。

  亲临现场检阅成果,能让人亢奋,却带不来什么欢愉。

  落地玻璃幕墙外,黑云已压境,即将落雨。

  暴雨。声势浩大、洗尽地表万物地落。

  分不清隔了多久,开门声响在身后。步蘅无需回头,已经从幕墙上投射的人影辨识出对方是谁。

  自从有了任思檐这个经理人,她其实同叶鹿吟的交流鲜少。

  日后见面的机会想必更少。

  步蘅回头,叶鹿吟抬眸望着她:“叶雾山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话并未说错。这个主席我没有条件胜任,至少不能长期胜任。”

  有些话不必说得一清二楚,叶鹿吟相信步蘅听得明白,她只是没有把握,得来的会是什么答案。

  步蘅起初没有动,在瓢泼大雨撞击上落地窗,水流如瀑下滑的那一刻,她才开口:“我应该在很久以前就说过,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叶鹿吟并未有什么筹码,除了无法带走、终有一日要交付于他人的资产。

  步蘅也对此心知肚明:“没必要可惜,如果你实在无法为它们找到归宿,到那一天,我不会拒绝。目前的所有收益,我也没有打算放手,就算作这一段时间以来我劳动的回报。”

  可这一段时间以来,代价不只是付出劳动。

  兵不血刃是假话,沾上了利益争斗,必然要经手一些龌龊肮脏。要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这一面的她,她暂时没有摊开在封疆面前的心理准备。

  已经没能给他最好的,不想让他看到更坏的。

  “你还是恨我们?”叶鹿吟手腕下滑,撞在轮椅上。

  步蘅上前几步,替她将手拾起来,搁置回她膝头:“如果你觉得原因如此,结果才更合理,我不介意你这么认为。”

  叶鹿吟借机抓住她手腕:“什么时候走?”

  步蘅看着她,知道这句话要问的其实是什么时间回,是叶鹿吟心理上仍旧缺少支撑,即便她身旁还有从她少时就伴她左右的数位家佣。

  步蘅也没有极尽吝啬,反握住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我没有能泛滥的爱心,可也不算冷漠的恶人。我有需要我做个好人、做个向上的人才能配得上的人。如果你见不到我就无法活下去,我随时可以让你看到我。”

  步蘅先于叶鹿吟离开任思檐这间办公室,先于她离开这栋一柱擎天的楼宇,带走了叶鹿吟的管家,去奔赴这一程的最后一个目的地。

  去看一眼她的来处,她在这世间的来处之一。

  *

  祖氏大宅自祖荻中风,一直落在叶雾山手中,如今虽仍旧红绫高挂,喜气却被大雨深深掩埋。

  叶鹿吟的管家云姨,是早年祖荻从女工中挖掘出来的苗子。经历了各类培训,经叶鹿吟自己择选,才来到她身边。

  成年前一众人都混居于这座老宅,云姨对其了解颇深。

  从旧人旧事,到格局陈设,到如今物是人非的历程,皆能细数。

  步蘅一路上听云姨讲叶鹿吟和叶鹤鸣这些年来的不易,她没有打断,没有响应。

  她能理解老人家的苦心与用意,无意为难。

  调查期内叶雾山已不得自由身,主人不在,宴席停摆。

  云姨从前在多个祖氏家族聚会中主持局面,近乎人人认识,她带着身形高大的司机傍身,顺利同如今在老宅做工的佣人交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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