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和我说袭击的那个？”老莫尔顿的声音又沉了下来，看上去他在努力思考，“呃，我觉得这正好是一个查看她为什么要派人来庄园的机会……”他说完接过艾罗手里的地图，摊开放在桌面上。
瘸腿塔楼的地址被乔治用红色的龙血墨标记上了叉号，老莫尔顿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地方：“我现在就写信给这位斯杜普斯女士，你务必加急给我送过去。”
“可是——”艾罗的表情看上去他还想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老莫尔顿操控着羽毛笔在纸上快速挥舞着，花体字让人看不清在写什么，“我不想听你给我讲道理，艾罗，我已经几千岁了，不需要一个不到一千岁的小孩子教我怎么做事。”
信几乎是在他说完这一刻写好的，老莫尔顿把烧着的蜡烛倾倒过来，蜡油滴在信封上，封上了那一块翘边的口。
他拿着信封，近乎虔诚地把它交给了艾罗：“完美，艾罗，快速把这封信送出去，趁邮差还没下班。”
“父亲。”艾罗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如果她不答应怎么办？”
“那就……”老莫尔顿笑了一下，莱克西觉得他的笑和乔治的一样阴险，“派乔治过去和她谈谈。”
第53章 吸血鬼观察手册
然后就没了。
准确来讲是玛尔法带着他们闪出了艾罗的回忆，但莱克西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没有被交代清楚。
乔治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接下来就是老莫尔顿的突然暴毙？艾罗为什么会在未满官员试用年龄的情况下直接继承副首席的位置？
前面这一个消息是她从伊安嘴里听过来的，他们一共就这个话题展开过两次探讨，后面这个则是她在莫尔顿庄园看画像的时候看到艾罗的画像，上面写着任用年龄是不到六百七十五岁的。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提前料到一些事情，发现一些事情的不对劲，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去探究。
艾罗身上的秘密还是太多了。
她忍不住回想之前莫尔顿夫人给她看到的画面，艾罗把伊安的眼睛弄瞎的那一刻她就觉得有点蹊跷，她不知道一个小孩子是怎么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然后装成那么无辜的样子的。
反正用她这么多年研究这个领域的经验，她不觉得艾罗那句“不是我干的”是在说谎。
“你怎么样？莱克西。”她听见有人对她说，她摇了摇头，从地上站了起来，才恍然发现自己不在试炼场景里，玛尔法和伊安也不见了踪影，身边飘着艾罗。
对，飘着，她能确定看见她的人看不见艾罗。
现在的艾罗已经不是她之前在记忆里看见的那个青涩莽撞的少年了，穿着有点大的衣服，瘦的有些过分，现在这个是她真正熟悉过的艾罗。
“有点累。”她看了艾罗一眼，“不过应该不碍事。”
面前这个人她不认识，不过身上所有的感官告诉她她应该是在试炼外面的赛特镇，或许是瘸腿塔楼下面，太阳就在长河的彼岸，她甚至能感受到身边的一丝温暖。
“没事就好。”来人说，“老天，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结果你现在在这棵树下面打盹！”
“是啊……”莱克西不知道怎么就蹦出来这么句话，“我是说，抱歉。”
“没事，”对方说，“你快去塔楼里吧，有人找你。”
莱克西心里涌起一阵非常的暗流，这种猜想只存在于某些接近答案的时候，比如做出了一个之前都没有的结果，或者是文章被顶刊接收了。
是乔治吗？她想问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期待乔治的到来，如果他来了，她该怎么面对他，她是说，她会不会因为没有女巫莱克西的魔法而被乔治压在下面打。
莱克西招手示意艾罗跟上，现在艾罗是飘在空中的，应该也为她做不了什么。她有点遗憾，不过很快就自我调节过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自信能替女巫莱克西扛住乔治。
“应该是玛尔法的魔法出了点问题。”他们走在瘸腿塔楼的走廊里，莱克西确定四下无人的时候，问艾罗，“你说，你们庄园的巫师会来吗？”
“大概。”艾罗说，“你可以问灵摆。”
莱克西滞了一会，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灵摆这个词，准确来讲是摆这个字，在她的记忆里的确没有出现过这个器械，难道是吸血鬼的新东西？
她在走廊尽头拿起了扫帚，看着上方的活板门，示意艾罗和她一起往上飞。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飞起来倒是简单了不少，少了一部分接地的时间，她觉得自己轻盈了不少，重要的是有一把好用的扫帚。
她撞开了活板门，主要是不知道女巫莱克西怎么开门，艾罗则直接从墙壁里穿了过去。
然后她就在面前发现了艾罗说的东西，不止一个，是一把。
这些东西有的是金属的，有的是——看上去是——水晶的，还有的是木质的。工作台上还有两件没有做好。
最上面的便笺上写着：“明天上午，把做好的灵摆分给镇民。”
“这种东西一开始是为了确定矿洞和水源位置的。”艾罗解释，“你应该知道的。”他说着指了指莱克西的桌面。
莱克西干笑了两声：“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事实是她真的不知道。
一般灵摆的作用是回答是和否的问题，只要有对应的表，也可以回答概率问题，有些高阶的灵摆师可以用灵摆做一些仪式，比如净化和驱逐。
缺陷也有，主要是不知道连接到的是什么，有些时候并不是他们所谓的高我在回答问题，而是一些精灵和魔鬼。
因为是手持的，心理学上的解释是这种灵摆的运动实际上就是肌肉的无意识抖动，莱克西对这点比较熟悉。
不过既然都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了，莱克西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用科学的方式看待最好。
艾罗飘到工作台旁边，想拿起一个粉水晶的灵摆，结果直勾勾穿了过去。
莱克西噗嗤一笑，一瞬间从艾罗有些懊恼的表情上看到了她之前在记忆里和幻象里看到的年轻艾罗，就像莓果街之前的房子被新房子挨个替代，最后还是能在守旧的老人家里发现曾经莓果街的老照片一样，莱克西觉得那个孩子有某种情况下的从迷雾中剥出来的迹象，然而艾罗不可能回到原来的样子：所有人都是逐渐成熟的，吸血鬼也不例外。有些时候拿起小时候的照片，可能都不认识那是曾经的自己，所幸有些时候童真还在。
莱克西觉得自己太善解人意了，不，善解鬼意，不过那不重要，她拿起粉水晶的吊坠，拿到艾罗面前，看着他的眼神亮了一下：“你喜欢？”她问。
“没有。”那束光又消失了，“我不喜欢。”
水晶和石头对吸血鬼而言有一种迷人的吸引力，莱克西之前在手册里记载过，尤其是红熔岩和粉水晶这种带着一点红调的颜色。
莱克西笑了：“知道了。”她说，如果艾罗现在不是飘着的话她或许会拥抱他，她觉得这种少见的样子在艾罗脸上还是很可爱的。
他们高中时期女生一般对一个男生有好感，都会说“你真可爱”，这是他们从当时一个电影里学会的。
“放心。”她走到窗边，发现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马车，“我能搞定。”这句话不仅是对艾罗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艾罗跟到她身边：“那是莫尔顿庄园的马车。”他解释，“他来了。”
莱克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下面传来声音，莱克西玩笑地想，说不定这是“莴苣姑娘，莴苣姑娘，放下你的头发来”。
可惜我没有长到可以从塔楼甩下去的头发，而且我敢打赌，如果谁攀爬我的头发，它们自己就会把她掉下去，没人的头发可以承受住那么重的重量。莱克西想。
门铃被摇响了，女巫莱克西放在窗台上的羊角传来了一个熟悉且苍老的声音：“斯杜普斯小姐，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来意。”
莱克西做了一个深呼吸，走到活板门旁边，把自己的扫帚丢了下去。她其实本可以坐在塔楼上方就当这件事没发生，但没办法，她太想知道乔治来的过程中发生什么了。
直觉总告诉她一些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这些事情是她需要知道的。
艾罗跟她解释灵摆可以测量直觉的准确性，她现在觉得自己不需要也可以直觉很准，因为有些东西在吸引着她，让她不断向里探索，像是一个深入龙巢的勇者，明明知道龙巢里有恶龙，但还是要往里冲。
门被撞开了。
这是莱克西第一次正面看这位老人，也是这位老人第一次正面看她，因为在他眼里，这间房间里只有他和莱克西。
“您好。”乔治·威廉姆斯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示意莱克西和他握手，“我是乔治·威廉姆斯，莫尔顿庄园的庄园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