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完自己的盒子之后转头盯着台下的群众看。
有她的同学,那天晚上给她打电话的男同学也在,还有朱迪和另一个穿着她签名的衣服的茱莉亚在抹眼泪。
当然了,讽刺地,还有艾伦。
他好像老了好多,精力也比之前匮乏了更多,眼袋重重地垂在眼下,不知道的人大多以为是因为这个可怜的男人丧妻丧女,只能孤独终老,殊不知就是他自己把妻子和女儿送到死亡的怀里。
莱克西咬了咬牙,如果她现在有型,她多少要给艾伦一拳,不,十拳。
她能感受到有人悄悄在她背后牵上了她的手,两只手牵着,上面的那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她回头,觉得那肯定是艾罗。
结果代表没事的笑到一半又收回去了,因为她看到了长头发。
是伊安。
“我陪你。”伊安轻声说。
“你猜,”莱克西突然预料到了什么,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们什么时候来抓他?”
她指了指艾伦。
“谁来?”伊安不明所以,“士兵吗?”
“类似。”
“为什么抓他?”
“他害死了她。”莱克西指着台上的小熊,“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这么确定?”伊安笑了一下。
“你就当,”莱克西巧妙地在这个时候抽出了手,“是女巫的预言能力。”
伊安也朝她笑了笑。
“我口袋里还有三分钱。”莱克西手搭在自己的口袋上,“如果三分钟之内没人进来,你们三个一人会得到一分钱买泡泡糖。”
“泡泡糖是什么?”
“一种糖果。”莱克西解释,“你要一直嚼,不能咽,然后你就能吹出很大的泡泡。”
玛尔法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了,她胳膊上裸露的部分已经满是划痕,有的甚至在滴血:“我想吃!”她尖笑,打了个响指,一个沙漏出现在他们面前,“我计时!”
沙子还剩一点的时候,牧师也停止了讲述莱克西生平,开始圣歌环节。
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了,几个穿着制服戴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位有着健壮的身形。
闯入者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向了艾伦坐着的地方。
艾伦扣着座位把手的手又紧了一些。
“艾伦·斯杜普斯,”他向艾伦出示了一张纸,这是诺曼这边的传统,“你被逮捕了。”
第42章 吸血鬼观察手册
莱克西一瞬间就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弦断了,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眼泪,夹杂着喜悦和悲伤。
又有点杌陧,她相信艾伦也是这种感觉。
她的眼泪没有形状,划过脸颊的冰凉感让她以为下一秒就要结冰,有一滴直勾勾掉到了艾伦手上,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可能是在确认是不是漏雨了。
没有漏雨,这次网没有破,该死的鱼没有逃走。
这是她在告诉他,你终于得到了你应得的惩罚,你的惩罚不是单纯失去妻子和女儿就足够的。
她在看。
她此刻不想知道艾伦会不会疯了,相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现在的感受。
那种感觉有点像压在身上五百年的石头突然裂开了,碎了一地,所有压着你的人都尝试把石头重新拼起来,但最重要的一块已经被你吞掉了。
她不知道在她死后,如果艾伦还没有被抓进去,他会不会再娶,然后让另外一个或两个女性承受他的暴脾气,但好在是最后没能再让他祸害别的人。
眼里的红血丝终于可以安息了,胳膊上的淤青也是。
她说不清艾伦做过最可恶的事情是什么,她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挺令人恶心的。
比如高中时候她要为生物课做实验,需要用到几只小白鼠,她们实验组的组员每人保管两只,莱克西把小白鼠带回家的时候,艾伦为了这件事发了火。
“我不允许这两只耗子进家门!”他朝莱克西大吼。
莱克西没法解释,她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的原因导致整个组的试验进度变慢,他们做的实验是要把小白鼠带到不同环境里,初始设置就是五个环境——他们组一共五个人——已经交给老师了,没有办法更改。
“你想让咱们家变成耗子窝吗?”艾伦这么问她,同时狠狠揪住她的头发,“我问你是不是!”
“还护着!”艾伦开始从她手中抢夺小白鼠的盒子,小白鼠在里面吓得乱窜,眼睛睁得老大,“我让你护着它们这些畜生!”
莱克西带着小白鼠挣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
她本来以为这样就不会有意外发生了。
可当她上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就发现小白鼠不见了。
她心下一空,然后看见艾伦站在他们家二楼的阳台上,胳膊伸在外面,手里掐着两只小白鼠的尾巴。
“停下!”莱克西站在一楼的前庭上朝艾伦大喊,“它们什么都没做!”
而艾伦只是朝她笑了笑,不是那种带着善意的笑,有点像电影里的海盗,有金牙的那种,还会发出“呃——”的声音。
然后他就松手了,和莱克西预料过的一样,小白鼠在空中的一切动作在她眼里都好像加了慢动作,这一刻极其漫长,像一座怎么也翻不过去的山。
第二天莱克西就在他们组里失去了实验的资格,知道事情真相的两个女生没有说什么,但他们组的男孩子们路过她的时候撞了她的肩膀一下,还让她挺难过的。但这一切不是她的问题,她知道如果她真的把这一切都归为是自己的问题,艾伦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就赢了。
她怎么可能让做错事的人赢。
所以她后来做了一个有关行为心理的调查问卷,也算是生物的一部分,以一个很高的成绩获得了A+,后来她研究生时期也是延续了这个课题做出了第一篇顶刊。
她很早以前就是这样的人,艾伦越是打压她,她越顽强。
她期盼着有一天艾伦能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同时又为自己感到高兴,庆幸自己曾无数次战胜魔鬼。
她转头看向伊安,艾罗还在上面:“他是造成这个葬礼的凶手。”她指着艾伦,“我们出去之后有必要开一瓶酒了。”
“是吗?”伊安说,“我是不是应该庆祝你?”
“庆祝以斯帖吧。”莱克西假装手里有一个高脚杯,和他碰了一下。
她全名莱克西·以斯帖·斯杜普斯,她想女巫莱克西应该只有名字和姓氏是和她重合的。
这场葬礼,更应该是给以斯帖这个名字送葬,因为据艾伦说以斯帖这个名字是他取的。
“好!”玛尔法在身后鼓掌,“庆祝以斯帖!”
莱克西看着艾伦被押着远去了,和她之前从大牢出来的姿势如出一辙,不过更加熟练,好像知道自己就要去什么地方一样。
她这个时候就知道,诺曼女性的反抗声终于有了成果,那她生前做的那些反家暴的工作也不算白做。
对于她而言,也是时候释怀了。
其实如果换到十五年前她可能也不会理解她现在的做法,但释怀这一词现在的意思是,放下,但不原谅。
如果她还对这些事情耿耿于怀,午夜梦回受伤的只有她自己。
她不在意他们是怎么发现她的死有蹊跷的,也不在意艾伦是怎么解释她的死的,她只知道在所有人都对她的死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是她的尸体站起来为她说了最后一次话。
这些就够了。
艾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上面下来了,手上全都是划痕,和玛尔法一样,准确来讲他们三个吸血鬼在教堂里没差多少,他脸上也有一道,血从里面渗出来。
葬礼堂上的人窃窃私语,离莱克西近一点的她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不会是被他打死的吧,他之前好像就有打人的习惯。”
突然,莱克西感觉旁边的人的头扭向了她这边,是那种机械式地扭动,她和那人的视线对上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绿了,眼周的皮肤正在腐烂,他也在抓挠自己的皮肤,好像上面有什么盖着一样,然后——他把自己的皮撕了下来。
而她的脚——她什么时候有的脚——也站在了地面上,在她不经意间,她已经有形了。
教堂里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丧尸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最先发话的是朱迪,莱克西都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讲话的,毕竟他们的牙都掉光了:“你没死。”她话音里带着点遗憾,然后抬头向其他人嘶吼,“她没死!骗子!”
莱克西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了眼另外三个,果不其然,他们也有了形状。
“跑!”台上的牧师朝他们扑过来,被玛尔法一记肘击打到了桌子旁,磕掉了半颗牙。
“我记得这边有后门!”眼看着从前门走肯定不行,莱克西强迫自己冷静,她怕得发疯,整个人都在发抖,感觉自己还随时有可能变成丧尸,一切好像在艾伦走了之后失去了支柱,崩塌了,她朝门的地方快速跑了过去,另外三人紧随其后。